非那西丁

大纲还是日常,这是一个问题

【双花】捡回来的那个孩子(12-13)+锻炼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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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还是走剧情
相遇时张佳乐(20)孙哲平(10)
年下,养成——大概是一个“现在喊的爸爸,迟早都要还回来”的故事
预告:本章有大佬张新杰

(12)

酒保领着张佳乐去了楼上,不同于外面的声色犬马,冷淡的装修风格透出一股禁欲的味道。

张佳乐看着眼前的厚重木门,吐出一口气。门没有锁,他礼貌地敲了两下,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有点空旷,空气里漂浮着消毒水的味道。一个衣着考究的青年正埋头在案上,手中翻着厚厚一沓文件。听见脚步声就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冷的面孔。

“好久不见?”

张佳乐摆出一幅玩世不恭的笑,坐在会客椅上翘起二郎腿。
“好久不见。你的风格还真没变过。霸图二当家。”

张新杰:“可是你看起来变了不少。不是销声匿迹了,为什么又来找我?”

“嘛,有点事儿。”张佳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有事相求,帮我查下这个人。”

张新杰不动手,只盯着张佳乐看:“以你现在的立场,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韩文清半年前以独立法人的身份替霸图买了块地,而后招标建设商业街。他既然敢出来抛头露面,霸图究竟有什么盘算难道还不好猜么。还是说,你觉得这样的消息我搞不到手?”

“既然你们有心洗白,那我们就是一路人。好歹以前也合作过,不至于出卖我吧。”他声线沉静平稳,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内。可是手心里冒出了汗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离开圈子太久,即使敏感和直觉尚未失去,经验教训还印刻在骨子里,可是风向总在变化,他已经很久不做那个嗅风的人,如今这种时候,也只能靠运气。

张新杰不动声色地坐着,也没有点头,也没有说不。良久,才扶了扶眼睛,扫了一眼那张照片。坦诚道:

“你说的不对,但也不是全部。事实上你的举动过于大胆,在我看来是不很理智的行为。不过鉴于你一向如此,我也表示理解。”

张佳乐听到他这么说,终于放下心来,直言:“我想知道照片上的这个男人有没有黑道背景,最近有点事找他,我可不想捅个篓子,后面难以收场。”

张新杰点点头。确实,张佳乐虽然还留耳目在道上,但是对于各个家族间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肯定没有办法了解得那么清楚,这些交易变化很快,朝夕之间就大不一样,要想快速获得消息,还不如找霸图这种现成的。

“报酬呢?”

估计张佳乐也是算好了霸图没什么能委托他干的活,利索地甩出一张支票。

张新杰心中暗笑,把支票推了回去。
“算了,这么点事。就算欠我们个人情,需要的时候你再还吧。”

张佳乐暗道他心脏,欠人情多不痛快,但听人这么说了,也只能作罢。

张新杰又看了一下那张照片,起身在一边的书架上翻翻找找,拿出几张文件又复印了一遍才给他。

“就是这个了,你自己看吧。”

镜片后的眼神不很分明,状似无意地随口问他:“你还和一年前捡到的那孩子住一起么?”

张佳乐接过来口中道谢,听到问话,随口应了一句:“是啊,我收养了嘛。”

“当初你会做出那种选择真让人惊讶。”

“哦,其实也还好。”张佳乐有点避讳这个话题,不愿详谈。

张新杰却像没有注意到他的不自在一样继续说道:“你都没有去查一下那孩子的身世么?”

张佳乐坦坦荡荡:“我觉得那不重要,
他也不知道我的。”

“真有你的作风。祝你好运。”

“你也是。”张佳乐走出了屋子,心里却一直回荡着张新杰的话。

你都没有去查一下那孩子的身世么?

他在暗示什么么?难道他知道什么?张佳乐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些问题。对他来说,当时选择脱离杀手组织的选择是非常困难的,付出了多少代价才换来现在的生活。

即使如此,事实上他也从来没有完全脱离危险过。这样的选择真的值得吗?他不去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他太喜欢现在的日子了,如果说过去二十年他在黑暗中穿行,那么现在,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栖息的地方。即使他尚且无法走到阳光下面,这也是他能得到的最好了。

他在寒风中紧了紧衣领。

好饿,要不要给孙哲平带点夜宵呢。

(13)

得到李三(我为什么起名这么随便,还不如叫xx orz)的爸爸除了偶尔在私人会所赌博外并不和黑帮有利益往来的消息后,张佳乐办事更加顺利了。

孙哲平并没有把张佳乐的承诺放在心上,毕竟这样几乎摆在明面上的潜规则实在太过理所当然,他也不觉得事情能解决。所以在他发觉李三蔫蔫的跑来上学,一整天坐在位置上不去挑事的时候,吃了不小地一惊,一下课就飞快地跑回家。

张佳乐正躺在沙发上看篮球比赛,一只脚翘在沙发背上,一只平搭着,怀里抱着一包果干,吃得开开心心。

孙哲平把包往门口一甩就站到他面前:“怎么回事?”

“让开点,看比赛呢。”

“你又做了什么,快和我说。”孙哲平不动弹。

“我知道你崇拜我,太残暴的事儿我不会告诉你这种小朋友的,让开别挡着。”张佳乐看他一眼,眼睛里藏不住地傲娇。

孙哲平直接上手捏正他脸蛋迫使他正视自己:“你告不告诉我。”

“哎呀哎呀好好好,你先去做饭,随便炒俩菜就行,吃饭我一定告诉你。”张佳乐对孙哲平居高而下的压迫感到无奈,装不下去只能哄他,“我保证。”

仔细研究了他的神色确定不会骗自己,孙哲平勉强放过他:“你说的?”

“我说的。”

孙哲平哼了一声,踩着重重的脚步往厨房去了。




锻炼记

一个天气晴朗的周六早晨,张佳乐才睡醒,忧伤地捏了捏自己的六块腹肌,觉得最近好像太懒了。

于是他一脚踹开孙哲平的房门,从被窝里薅起了同样睡眼朦胧的孙哲平,严令他和自己一起去跑步。

孙哲平揉眼睛:“跑步?为什么啊。”

张佳乐一本正经:“你自己说,最近是不是长胖了,吃那么多,还吃夜宵,想不想成为人见人爱的美男子了,你这样喜欢的女生都不喜欢你了哦。”

孙哲平打哈欠:“本来我也没有喜欢的女生。”

张佳乐:“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胖了要跑步。”他对着孙哲平鸡窝一样的头发一通乱揉。

孙哲平摇着脑袋东晃西晃,也躲不开张佳乐的手,只能作罢,窸窸窣窣地穿衣下床。

张佳乐很满意:“以后我们每天都要跑步哦,最少五公里”

孙哲平看着他信誓旦旦地模样,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又是一个天气晴朗的周六下午,孙哲平穿好衣服爬起来,去敲张佳乐的房门,敲了半天才听见一声有气无力的回复。

“那什么……爸爸今天身体不舒服……特别难受……咳咳……你自己去跑吧……注意安全……不要担心我……咳咳……”

“你想不想变成人见人爱的美男子了?一点感冒就退缩了?”孙哲平表达愤慨。

“嗯,我觉得有些时候……外貌就不是那么重要了……要心灵美啊……咳咳……咳咳咳咳……”

孙哲平在门外听着明显有点做作的咳嗽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全副装备,默默地捏紧了拳头。

我怎么就信他了呢……了呢……呢……

【双花】捡回来的那个孩子(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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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是走剧情(小纠结)

(8)

张佳乐的杂货店开在老城区一条歪歪曲曲参差不齐的旧水泥商业街里。本来是要推了重建的地,奈何钉子户太多,硬生生在高楼的狭缝里苟活了下来。衣服小吃五金发廊啥都有,水电也奇迹般的从没断过。

当然张佳乐知道,这片地根本没那么简单。表面上乱七八糟没有章法的一团,内里实际还留着旧时市面上的规矩——公平交易各取所需,只要小心点和人相处,这里就是掩藏行踪的最好地方。各种各样的消息来来往往,估计再呆个一二十年,也不会有人关心他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

(9)

和孙哲平打成约定的次日大早,张佳乐照旧是骑着进货的三轮把孙哲平带到学校门口,和他在附近的早点摊吃完早饭,再晃晃悠悠地骑着车去杂货店。

只不过这一天他都表现得非常八卦。继和五金店兄弟两个嗑了几局象棋后,他搬个小凳坐在街角听卖云吞的大妈聊了一会儿家常;在对家庭矛盾发表了一番见解之后,他又拉着挨家挨户串门的保险小哥吹了几句牛皮;临了还了和对面发廊小哥说了几个荤段子,笑的意味深长。反倒是店里东西没怎么卖出去,眼看着孙哲平要放学了,张佳乐赶紧收拾收拾东西,破天荒地跑去校门口接他。

(10)

孙哲平显然很意外,对张佳乐招招手就匆匆和同行的女生道了别。

张佳乐看着孙哲平透着点红的脸蛋,没忍住调侃:“刚才那是谁?”

孙哲平“啊”了一声才续道:“就是那天我说被欺负的女生,她问我作业的事情。”

张佳乐很惊讶:“哦,是她啊……”他挠挠下巴有点不好意思:“那什么我还以为……”

孙哲平:“?”

张佳乐:“哈哈,没什么……走吧,今天想吃啥?”

抬腿跨上三轮车,孙哲平嘀咕了一句:“……你今天心情很好么?还跑来接我。”

“没有,就是想接你啦。”孙哲平觉得张佳乐的笑非常的诡异,他打了个寒颤,回了一个怀疑的眼神。

张佳乐露出一口白牙:“早点吃饭,晚上爸爸去见朋友。”

(11)

张佳乐扛住了孙哲平各种各样的眼神攻击,以要好好学习为由把他反锁在家里,自己一个人裹了件厚棉袄,噔噔噔下了楼。

拦了辆的士直奔城北一家有名的交友酒吧,娴熟地找到吧台坐了下来。

他扯起领口:“起泡酒,冰冻,一杯。”

酒保停下擦着杯子的动作:“不好意思客人,起泡酒是不可以冰冻的,本店有几种特色饮品,非常好喝,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么?”

张佳乐点点桌面:“一定要冰冻的。”

酒保看了他两眼:“不用吸管的那种么?”

张佳乐很肯定:“不用。”

酒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么,请您随我来。”

【双花】捡来的那个孩子(4-7)+掉牙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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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写大纲文的呢……我努力……努力
只能在日常里爽一爽了……
雷点:狗血

(4)

张佳乐是在小巷子里逮到孙哲平的。他正和好几个身材高壮的少年扭打在一起,被人摁倒在地又努力翻起身来。

张佳乐三两步上去揪住两个少年的衣领甩开,将孙哲平档在身后的阴影里。

张佳乐:“混哪儿的,报上名来!”

少年们聚在一起:“我们你不认识?xx小学五霸!你谁啊。”

另有一个少年插嘴:“孙哲平你怂货,敢惹我们就别找帮手啊。”

张佳乐低头看着几个刚刚到他胸口的毛头小子,踌躇再三,还是蹲了下来。他抬手摸了摸刚才骂孙哲平的孩子的头:“我是他爸,快点回家吧,别挑事。先说好,我觉得你们打不过我。”

那孩子一下拍开张佳乐的手,抱着双臂一脸嘲弄:“你是他爸?这小子惹火我们老大,今天不揍断他一条胳膊这事儿没完,你说说看这事儿怎么解决吧。”

按住躁动的孙哲平,张佳乐若有所思:“为什么得罪了?”

另一个少年跳出来指着孙哲平鼻子:“他包庇丧气鬼,还不交保护费。”

张佳乐惊奇:“咦,老师不是说你是收保护费的那个么?”

孙哲平还没来得及恨恨地回他一眼,就被下一句话气得要吐血。

“没出息。”

孙哲平:“你行你上。”

张佳乐:“哦。”

张佳乐挽起袖子,想起自己的身份,又绅士地放下来:“乖,都早点回家吧,不然一会儿我和你们家长告状噢。”

少年一边叫嚣着:“靠,老子最讨厌打小报告的人了”一边挥拳揍了上来。

张佳乐伸手包住少年的拳头,略一使劲压到少年身后,一脚蹬在少年屁股上,给他踹了出去。又左右开弓,掀翻两个少年。膝盖收了力气,还是把抱住他腰的少年顶出老远,直接压在扑上来的另一个少年身上。

张佳乐拍拍手:“我说过啦,你们真打不过我。以后不许乱收保护费啊。”然后不管地上躺尸的几位,拉着孙哲平的手就扬长而去。

张佳乐:“爸爸我帅不帅?”

孙哲平:“哼。”

(5)

走出小巷子,张佳乐立马停下脚步查看孙哲平的伤势。

刚发现孙哲平不见了的时候,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家里住在五楼,顺着排水管爬下去对于一个孩子而言,绝不是容易的事。此时见他平安,火又蹭蹭蹭冒起来。

张佳乐揪起孙哲平的耳朵:“你长本事了啊,敢爬水管还是五楼,离家出走还被揍这么惨。”

孙哲平挣扎,一边大叫:“松手!松手!谁让你不分青红皂白打我。”

张佳乐支支吾吾:“我……不知道啊,我怎么知道你在学校被人欺负……”

想到什么底气又变得很足:“班主任说的,都找我五次了。”

孙哲平更气:“五次了你还没看出来老师偏坦他们么!”

张佳乐:“哎呀好好好,我知道错了,你原谅爸爸?饿了不,饿了我请你吃好吃的。关东煮?羊肉粉?烧烤?你喜欢啥就买啥。”

孙哲平吐了口气,指了指自己还在张佳乐手里的耳朵。张佳乐立马松手。

孙哲平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甜甜的他不好意思说出口,只拽着张佳乐的袖子往前走。

“快走,饿死我了。”

(6)

“学校里保护费收的很严重么?”张佳乐忽然深思,“你可得好好学习的。”

孙哲平本来对张佳乐爱理不理、埋头吃饭,闻言放下筷子:“他们欺负班上女生,我看不过去。”

“那女孩长的不好看,平时总被笑话。一次她上课,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有人使坏,包里装的牛奶被她压扁漏了出来,顺着椅子一直往下漏,自己还没发现。后面人嘻嘻哈哈,嘴里不干不净。我就制止了他们。”

“然后下课他们就来找我麻烦。”

“原来如此。”张佳乐点点头。“老师不管么?”

“平时都很好,但就是这几个人,为首的李三家里很有钱,给学校捐这捐那。老师都当没看见。”

沉默了一会儿,张佳乐忽然笑得很有内涵:“如果我解决了这事儿,你就原谅我打你那事儿好不好?”

孙哲平看了他两眼,点了点头。

(7)

张佳乐看协议达成,开心地很,他把碗里的香菇挑了挑,都塞在孙哲平碗里。

“给你给你补补身体。”

孙哲平:“你明明自己不爱吃骗谁啊。”

张佳乐:“说好了做乖儿子的呢。不要浪费。你要是表现好,我可以教你打架。”

孙哲平内心:谢谢啊,我打架挺厉害的。再说了,有你这么做家长的么。

张佳乐继续扒拉碗里的香菇。

孙哲平吧唧一口咬着香菇:为什么我这么容易就接受了为什么?我也不爱吃香菇啊-_-#

掉牙记

这两天孙哲平很郁闷,他掉了两颗门牙,整天抿着嘴一言不发。张佳乐看了只管偷笑,递了根棒棒糖给他。

孙哲平用鼻孔哼哼:“哼(干)哈(嘛)?”

张佳乐:给你糖。

孙哲平:“夫(不)嗯(爱)呵(吃)。”

张佳乐哈哈哈:“不是给你吃的。你先塞门牙那儿对付两天,免得说话漏风啊。”

孙哲平(▼皿▼#)

【双花】捡回来的那个孩子(1-3)

最近心水大纲文,我也试着走一篇。
开心就走走剧情,不开心就写两个小甜饼 。
遇到的时候张佳乐20岁,孙哲平10岁
雷点:爽文

(1)

盛夏的一天,孙哲平坐在三轮车里,他猫在树荫下面,嘴里吊着根棒冰。

远远瞧见张佳乐下来,脚还翘在车边边一晃一晃。

他瞧见张佳乐穿着维修工的衣服满头大汗,但是神色轻松,也吐了口气。

倒是张佳乐斜过来的眼神带着几分气鼓鼓:“小兔崽子,你倒会享受。”

孙哲平把身后一瓶冰镇苏打水丢给他,张佳乐立刻眉开眼笑神清气爽。

孙哲平:“都搞定了?”

张佳乐伸出一只手点点自己额头,很自信地比个ok的手势。

(2)

张佳乐曾当了八年的杀手。黑道出身,曾经不能干不想干的多少都做了点。

本来他会一直安分地干下去,等着有一天像曾经被他暗杀的人一样无端毙命。

但一次他执行完任务休假的时候,在路上他捡到了孙哲平。

当时孙哲平在老城区曾经的中心商业区卖花,衣衫褴褛,脸灰扑扑的。很闲的张佳乐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凹造型喝茶,只一眼就看出这孩子是被人贩子集团控制的。

但那孩子很不一样。不知道是抓住时间短还是确实性格里很不服软,他在寒冷的天气里,一下子扒掉身上厚重的破棉袄,大喊大叫地不顾一切地开始逃跑,莫名给人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边上其他孩子眼神呆滞而茫然,四周有不少成年人开始追赶。很多年不管闲事的张佳乐,在那一瞬间,下意识站了起来;并且在看到那孩子和一个成人奋力扭打在一起的时候没能按捺住自己。

真正清醒的时候,他已经把这孩子搂在怀里了。

张佳乐想,可能确实也是时候了。他差不多对现在的生活感到厌倦,也差不多想要开始新的人生了。

于是他救下了孙哲平,对外称为养子,努力和以前的生活划清了界限,专职做自由职业人――其实就是开了一个杂货铺,暗地里做点买卖消息的生意。

杂货铺开张的那天,他难得摆出了个老成的神色,拍拍孙哲平的肩膀。

张佳乐踌躇满志:“以后就和爸爸一起开始新生活吧。”

孙哲平扫了一眼张佳乐绑着绷带的手臂,破相了的脸蛋,还有骨折没好利索的腿,却很难得的笑了一下。

(3)

孙哲平高兴的时候从来不叫爸爸,张佳乐基本上只有被老师喊去学校才记得孙哲平是自己儿子。

张佳乐发现孙哲平在某些方面很有天赋,不像一般的小孩爱好打打酱油或者钻到电玩厅打游戏。

他对于收保护费很有研究。

张佳乐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不经意间灌输了什么黑道气质。挣扎了几下之后毅然决然下了结论――当然是没有关系。

于是在第五次被美丽的小学老师叫去面谈之后,他终于对用美色诱惑平息老师怒火感到厌烦,把孙哲平叫过去狠狠打了一顿屁股。

孙哲平冷着脸,一句话不说提上裤子就往外走。即使回了家,也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饭。

张佳乐这才意识到,孩子已经五年级了,是要面子的时候了。耐着性子敲了好几次门软言软语,后来还是扛不住多年草莽气质,用一根铁丝三两下开了门。

进门一看,空空如也。

只有窗户开着,冷风呼呼灌进来。

衣柜里衣服不见了,小书包也不见了。

小兔崽子离家出走了。

【双花】LOST


这是一个开头很暗黑,中间不知所谓,结尾很欢快的故事。
是老师在讲SARS的时候,我神游的产物。
写着写着觉得中间那段就不重要了(哎,我的face去哪里了orz
有缘的当个段子看吧,剧情不重要了
就是想吹我平乐有多甜(๑˃́ꇴ˂̀๑)
一发完结



张佳乐从睡眠中清醒过来,发觉嗓子里干的厉害。他努力吞咽口水,涩涩的淀粉酶液泛着点黑咖啡的味道,浓郁又沉闷。

是了,他昨夜似乎喝了很多黑咖啡,却还是伏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刚刚开发代号为LOST689的这个试剂的时候谁都没有料到,用于抑制免疫系统活性而作为自身免疫病的特效药物在作用于骨髓和脾脏的同时,其手性药物对于脑室周边缘系统的效果却更为可观,在应用于临床的初期如同病毒一般席卷了整个试用地区,暴风一般剥夺人的情感和理智。

失去了思考能力的人群并没有在武力上表现出弱势,他们纠结在一起、烧杀抢掠,如同野兽一般伤害和剥夺普通民众的生命。因为尚存呼吸和心率,是否应判处死刑的决案迟迟不能定论,只能将其监禁在该地,暂时维持和平。然而人群中的恐慌还在蔓延,没有人敢肯定下一个发病的不会是自己。

作为LOST689的初期开发者,他仅仅设想了整个免疫作用机制。他的前同事和继任者没能发扬光大,就因为感染而被监禁。即使几乎没有官方知道他算是整个事件的起因,内心伦理道德的压力和解决问题的迫切仍然压的他喘不过气。实验室已经被查封了,他只能没日没夜地泡在自己的书房,反复地核对资料,但依然对如何解决毫无头绪。生活规律全被打乱了,只有困极的时候才会这样昏睡过去。

简单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他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凝望着窗外。大片草地一如往常,绿油油冒着亮光。从前他养了只二哈,事发之后就送走了,如果那只二哈还在,草坪估计就变得乱兮兮的了。他扯了扯嘴角,双手收到腰前半蹲下来,又飞快跳起,做了一个投篮的动作。大约是不太满意飞起的姿势,落地的时候砸了下嘴,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日连轴转的工作,几乎把这具年轻的躯体消耗地像个老头子。从前孙哲平就爱冷着脸告诫他不要这么拼命,一副担心的要死又撑着不表现出来的样子。

想到孙哲平,张佳乐明显轻松了很多。同居了两年,如果不出差,这家伙都会给自己做一份早饭。有时卖相很好,有时却不然——事实上多半是后者,孙哲平这个刑警队长当得很不容易,时不时得在办公室熬夜吃泡面,假日里也是起不来的——不过对于张佳乐而言,味道好就足够了。

然而自从疫病发生开始,张佳乐就再没吃上孙哲平亲手做的早饭。至少张佳乐是没见过他的。关于这次的事,两个人也一直没能好好谈谈。

张佳乐不知道该不该和他说,并不是因为顾虑会被责怪或者就疫病本身产生什么争执,而是这巨大的压力实在不是张佳乐愿意分给他承担的。可出于恋人的角度,他私心很想获得一个安慰的拥抱。

如果再不能快点解决,自己大约也要散架了吧。

他轻轻叹一口气,锁好房间门,耷拉着鞋子向厨房走去。

楼下没有开灯,天色不好,房间里更为阴暗。张佳乐摸索着墙壁打开吊灯,一眼看见桌上摆着一份早餐。

是他和孙哲平一起去超市买的玻璃饭盒,封条是不锈钢的样式。他俩向来不喜欢这种性冷淡的风格,那天偏偏买了这一套,细究缘由,大约是那段时间两人为了谁做家务吵吵闹闹,张佳乐故意摆出冷淡的样子想添把火吧。此时那饭盒里放着两块吐司,上面打了个蛋煎成爱心状,配着两片火腿一片西红柿,卖相还是好的。

张佳乐走过去拿起来试了试温度,触手冰凉,也不知道搁了多久。但他还是拿起来吃了,没有加热。吞咽困难,味道倒一如往昔。

时隔几十天吃到的这份早餐让张佳乐更加想念孙哲平。刚刚在一起的时候他俩都喜欢搞点小浪漫,偶尔送给对方的一只玫瑰,或者绕上半个小时的路去接对方下班。更多的时候是往那里一站,对视的一个眼神就了解对方想法的默契让爱情甜蜜地不得了。

朋友婚礼、要当司仪的孙哲平一年到头为数不多穿正装的那天,局促的站在穿衣镜前调整他的领带。张佳乐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对着歪七扭八的领带笑得直不起腰来。孙哲平被笑得微恼,伸手就把他拽到怀里,手从T恤下伸进去去摸他的白皙敏感的背脊,向他索吻。被按在墙壁上的张佳乐激得没有办法,只能飞快的替他打好领带,羞得面红耳赤,然后看着恋人得意扬扬的舔着嘴角扬长而去。

那样平静的生活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改变的呢,他们明明曾经那样相爱,却也开始因为一点点小事离居好几天。

即使上次上上次和上上上次吵架的原因张佳乐已经记不清了,他还记得起床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的感觉。那时心里不甘又带着怨气,想要说话却期待对方能先来和好。

不过和现在的状况比真是算不了什么,毕竟张佳乐几乎已经忘记那个男人睡眼惺忪的模样了。

混混沌沌地吃完吐司,张佳乐又站起身去翻冰箱,只有两瓶酸奶,还过期了一周左右。幸好还有一罐奶粉,上面写着“中老年健康奶粉”字样,大约是之前买错的。

烧了半壶水、充了包奶粉喝下去的张佳乐终于恢复了点人样。他在屋子里晃了一晃,打量了一遍家里的陈设。

当初搬进来只挑了几样简单的家具,如今茶几上倒是摆满了小东西。遥控器上落了一层灰,搁在厚厚一打杂志上;杂志是两本science,一本nature,其中一本应该有自己的一篇论文,内容是关于CD8+T淋巴细胞免疫作用的新思路,是张佳乐继LOST689后的新课题,灵感倒是来源于这药剂。旁边有一大袋薯片,是家庭分享装的袋子,虽然打开但并没有吃完。张佳乐捻起一片放进嘴里,不出意外发现一点都不脆了。

沙发上的靠垫放的不很整齐,旁边还有一张没有叠的被子。两人分居时偶尔会有一人睡在这里。如果孙哲平曾经回来过,多半是宿在了这里。

巨大的落地门外面就是草地和阳台,这时拉上了纱帘,张佳乐虚虚往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清。无聊地瘫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杂志发呆。

说起来,真的是穷途末路了。他想起来之前和孙哲平窝在沙发上看行尸走肉,那时觉得一点都不害怕。虽然孙哲平表示这个美剧太暴力啦,还有末日怎么可能发生啦巴拉巴拉地嫌弃,但看到男主哗哗哗一下一下干掉好几个僵尸还是激动的捏紧拳头。那时张佳乐故作深沉的问他觉得到了末日他俩到底能不能活到最后时,他的爱人抢过他最后一片薯片放进嘴里,无视落在身上的拳头搂紧了他。

那时他说什么来着?

反正我跟你在一起就够了。

啊,真是说的轻巧。张佳乐挠了挠头发,咬牙切齿。

你他妈倒是给我在啊。

电视剧里是真不可怕,无论什么境况,主角都能以各种姿势死里逃生。可是张佳乐知道自己没有剧本,未来的事他掌控不了。

他不由得想仰天大喝,或者怎么样暴走一场,再或者再不济也要丢两个枕头发泄一下。

于是他砸向巨大的落地玻璃,还没反应过来,碰撞前的0.1秒,意料之外的震动吓了他一跳。

雨点般击打在窗户上的声响裹挟着怒气的迫切,吵吵嚷嚷让人窒息。

张佳乐发愣了一瞬,几乎不知道如何动作。直到细细辨别那吵嚷的声音声线特别,才忙不迭地去拉开窗帘。

入眼一片兵荒马乱。他心心念念的人正站在玻璃门外,面容憔悴,衣服也是灰扑扑的。身边的两个年轻小伙子张佳乐曾经打过照面,是孙哲平的徒弟,资历还浅,人倒是十分有趣。如今收了带调侃的脸,正拼命拉住孙哲平的胳膊,拽住他不让他动作。

自己的恋人十分焦急,拼命地辩驳着什么,看到他的脸,倒忽然冷静下来。两个小伙子没料到这个变故,看到张佳乐的时候明显一愣,松了力道。孙哲平一下就寻到了空挡,扑在玻璃上和他遥遥相忘。

该说这玻璃隔音太好了么,张佳乐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竟然还分的出心要吐槽。

好久不见,孙哲平的脸看起来又熟悉又陌生。他至少有一星期没刮胡子了,下巴上一个个黑黑的小点如果去摸的话,触感一定是冷硬的。

然而此时这个男人的眼神竟然称得上柔情,眼角亮晶晶地泛着光。

虽然知道不是该笑的时候,张佳乐还是没忍住,身体颤颤地抖动起来。

喂。张佳乐比口型。什么情况。

男人不知道理解没有,仍然只是无声地看着他。

完了,看来不是什么好事。福至心灵,张佳乐伸出手,笑意暖暖地,隔着玻璃与他相扣。

算了,管他呢。

你在这里。

如果积雪融化无声,爱情来的没有形状的话,那么默契如他们,需要的从来只是一个眼神。

身后的小警察上来孙哲平的衣服,大声地与他争论,神情严肃地生死攸关的大事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可是孙哲平统统没有听进去,他飞快地转身,留下一个背影。小警察遥遥跟上,后面聚着的一群人一脸迷茫。而张佳乐只是笑了一下。

他耷拉着拖鞋,慢悠悠地走着,神情自若,泰然自得。10步,5步,3步……随着咔啦的一声脆响,孙哲平从门关跑进来,一把抱住他。

“他们说你也感染了LOST689……但我不信……”

“嗯……”张佳乐抬手搭上他的后背,牢牢回抱:“我也不信……但是我要承认,我确实好多事记不得了……”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我记不得怎么投篮了,太久没有运动……还有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我们俩吵架……到底是为什么来着……二哈送给谁家了?对他好不好……还有就是……我的薯片是谁吃的……”

“没事,”孙哲平的声音含含糊糊,“我也记不得了……特别是最后一个”

“嗯,”张佳乐的声音很满足,“但是有一点我要说……你煎得鸡蛋太咸了,下次少放点盐……”

即使末日来临,还好我们还在一起。






“喂,张佳乐,别在这里睡啊!喂,醒醒!”感到有人正在推搡自己的胳膊,张佳乐揉揉困得睁不开的眼睛,清醒了过来。

眼前是一小滩口水渍,洇湿了几行笔记,墨水散开的边缘褶皱地很有层次。仔细凝视片刻,正是LOST689几个字。窗外欢快地传来狗叫声,估计是二哈又咬了谁的袜子玩的欢快。

张佳乐皱一皱眉,揉了揉被人推搡的胳膊,疼得他龇牙咧嘴。

“又在这里睡?能不能好好休息,你这样不到四十岁就得得颈椎病。”男声洪亮带着点不耐。“困了滚去床上睡,我要出门了,饭做好放在了桌上,你记得吃。还有下午记得……喂,你干什么……”

“哗啦”一下,重物倒在地上的声音。

张佳乐摁着孙哲平的手把他压在地上,居高临下,胆量也大了很多。

他挪一挪屁股,意料之中看见身下人皱起了眉。

“你要我打扫卫生?”

“干嘛,下来……我妈明天来……”

“可以。”张佳乐低下头,小鸡啄米般吻了他的唇,“我今天高兴。”

“实验很成功?”

“不是!”张佳乐斩钉截铁,语气里有点哆嗦。“那实验我再也不要做了,不过这不是重点……”

他理直气壮:“你几点去上班?”

“队里的小鬼我得看着点啊。”

“哦,那就是没事了……”他亮出了十六颗洁白的牙齿,“春宵苦短,我们来运动运动啊。”

“太阳都老高了好嘛,”男人挑一挑眉,“你确定要做?”

“鉴于你最近回来地这么晚,我觉得很有必要联系一下感情……”

孙哲平利落地一个翻身把自己和张佳乐调个个:“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好事让你这么开心,但是我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


然后他们就干羞羞的事去了。orz


















【平乐】浪漫

*第一人称,古风,修仙,私设众

*平哥的第一人称视角再次预警

*碎红(修改过部分词句)系列文,可单独食用(主黄乐所以平乐没有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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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们花精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浪漫的生物!”说这话的时候,张佳乐正躺在檐下的藤椅上,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角淌着一点红色的汁液。

 

“为什么这么说?”我放下正在雕刻的木剑看向他,心里暗想他一定刚刚去过李子婆婆那儿。

 

他眼睛眯了一点,嘴角露出的笑容狡猾又自得。“你看看,我们晒晒太阳就能活,下下雨就精神地不得了,那些兔子精、黑熊精没事儿的时候总要吃点东西的,但我们却完全不用。赤条条孑然一身也活的很好,不是很浪漫么。”

 

我抚了抚额,知道他又在天马行空:“那你吃的是什么?”

 

“这个是李子婆婆送的。”他义正辞严:“李子婆婆说我特别可爱,反正要不了这么多种子,干脆送我。”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不住往我这儿瞧,我一下就明白他的用意。我们花精因为只要足够的水、土壤、阳光就能活,所以修行过程中除此以外的都不能碰。他偷吃了果子,师父知道一定要骂他。

 

“我不会告诉师父的,不要紧张。”我体贴地担保,不出意料地看到他开心地就差扑过来抱我。

 

“师兄最好啦。”东张西望几下之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砸过来。我接住一看,是一个透红的李子。

 

“有福同享!”他眨眨眼,肉嘟嘟的腮帮子像李子一样圆润。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长的。一样是花精,他就能迷地小姑娘们颠三倒四。这要是成年还得了。

 

我扬扬手表示接过了,私下里却找了张布收好,觉得不是很放心,又找个瓷罐子藏起来。

 

收起来是为了下次张佳乐想吃的时候给他,藏起来是为了不让师父发现。我俩虽然看着吊儿郎当,但是修行上却很有天分。师父说我俩是百花谷几十年来最有仙缘的花精,因此从小就严厉教导我们,不去沾染红尘。

 

 

别的花精凑成一圈聊八卦的时候,我和张佳乐正吸着空气晒着阳光,练吐纳大法;他们晚上脑袋垂垂蜷起叶子睡觉的时候,我俩还在就着月光练吐纳大法。总之天天吸取日月精华,无聊极了。张佳乐的性子稍微活泼点,有时实在忍不住,就伸着枝条去打别的花精的脑袋,然后看着别人因为修为太差打不到他的气恼样子哈哈大笑。

 

当然师父这时候就会走过来,狠狠用枝条抽打他。师父早就修成人形,做什么都很便宜,总能打的他嗷嗷叫。张佳乐一向服软超快,记性不长。每次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无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去撩拨一下别的小花精。

 

所以直到修成人形的前一天,张佳乐还被师父打了一顿,深夜了可怜兮兮地站在那里,叶片上挂着豆大的露珠。我心里想笑也就睡不着,只能坐起来和他聊天。

 

我装作不经意问起他修仙的事,张佳乐的回答很理所当然。他似乎非常认可修仙是我们“花”生的最高追求,不乏羡慕地称赞师父斯文败类的模样完全配不上他的烂脾气,不知修行的时候走了什么大运气。我知道他偏好闹点小脾气,能说这话恰恰说明他很尊重师父,不由笑了一笑。

 

 

过去的事想起来格外愉快,我收拾好行囊,准备出门。特意挑了更深露重的时候,以防被师父发现。

 

出门前想起来还没告诉张佳乐李子在哪儿,赶紧扯了张布条写上放在他的床头。他的睡姿一直很妖娆,躺在床上也能翘起二郎腿,口水顺着脖颈流到被子边上。我替他掖掖被角,故意用被子擦去他嘴边的口水,毕竟让我用手干这事是绝对不可能的。想起这小子笑话我是牡丹花精和长相不符云云,趁手又捏了一把他的脸报仇。

 

下次再见,这小子一定长成大人了吧。

 

 

2.

 

 

在人间保持人形对我不是难事,但学习他们的生活习惯却很困难。

 

我提着木剑,靠算命和驱邪的酬金维生,偶尔也行侠仗义,救过几个人。富丽堂皇的禁宫转了一半,也去声色犬马的地方听过小曲,结交过朋友也被朋友背叛过,倏忽一下三年就过去了。救了一个权贵家小公子之后,我突然想找个地方定居下来。接受了军队里一个七品职位,准备久违地体验一下群体生活。

 

走马上任那天,我打量着镜子里的一身墨黑皮甲,就连绑腿的部分都额外缠了铅块,觉得这身打扮很硬朗,比起百花谷里五颜六色争奇斗艳的纱衣好看多了。正憧憬着做个小官,享受一下“人”生的时候,我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堪堪闪进来一个粉红的身影,后面一片兵荒马乱,可见来人是打进来的。正是张佳乐。

 

他睫毛长长了些,垂眸的时候眼底有一小片阴影,像是初十的月亮。虽然三年对于花精的寿命不算长,可是对于正长身体的他而言,足够脸型长开了。他从前散在身后的头发束了一半,捻了个髻,称着渐显棱角的下颌,多了几分风流。

 

我看得到他眼底的亮晶晶的火苗,知道他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一边默默蹭到墙边拎起那把木剑,一边招呼他坐下喝茶。

 

“喝什么茶,”他果然大怒,“我找了你三年?”

 

他说话气息浮动间不显山水,我仅能略略探知一两分他的修为,果然今非昔比,知道他这几年没有耽误修炼。

 

“你这一路舟车劳顿,歇歇再说吧。”我尽量掩藏心底的不安,挤出一个笑。

 

“孙哲平!”他啪地一下拍在案几上,“这才三年,你的修为为什么弱了如此之多?”

 

“我行走江湖行侠仗义,这些修为总有要用的地方,比方救个人或者算个命什么的。”

 

“借口,你吐纳之术都白学了么!”他不相信我说的话,脚生生跨近一步。“同我回去。”

 

“你明明知道我已无意修仙了。”我只能同他说真话。

 

“为何?我想不明白!”他人凑的近,眼睛清澈地可见我的倒影,面无表情,非常欠揍。“你走后师父也非常想念你,格外严厉地看管我,我多挨了好几次打,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一副信誓旦旦地样子,我却希望他能快点改变主意。

 

“你有没有游历过人间,”我拉他坐下,摸摸他的头,“我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

 

他刷地拍开我的手,半分情面不留。“我才不去!我不像你,每日是有功课的。”

 

“走吧走吧,晚上的功课我会盯着你做完的,”我打赌他还听我话,再接再厉地劝他。

 

“那你和我一起做功课?”

 

“当然!”我把木剑收在腰间,冲他笑了一笑。

 

3.

 

 

他已经不吃东西,只肯喝点清茶。我同他点点头,接过菜单自己点了两道素菜和一份鸡汤。被他剜了几道眼刀,强硬地划去了。只肯让我点份蘑菇汤填填肚子。

 

我盯着小厮端上来的几个开胃野果,没忍住还是问他到底有没有吃到那个李子。

 

他望向我的眼神迷茫地像只小兔子。“那时看你不见,着急的很,哪里知道你还给我留了个布条啊!”

他似乎有点懊恼,但说起我不告而别的事还是气鼓鼓地。

 

“没有就算了吧。”我连忙喝茶,掩饰住窘迫,怕他抓住话头继续问下去。

 

“你到底为什么要走?我还是想不明白。”天不遂人愿,他不愿意放过我。

 

我躲不过,只能开始胡扯:“我那时做了个梦,梦里说我这辈子是成不了仙了。”

 

“你信这个?”他不肯就这么含糊过去,“师父老梦见我俩一起飞升的事儿又怎么算?”

 

“师父那是瞎编的。”

 

“你才是瞎编的。”

 

“我不是瞎编的。”

 

“你是,你就是!”

 

“……”

 

 

我不想继续没有营养的对话,塞了两片糕点在嘴里。装作没有看到张佳乐盯着我不放地眼神,东张西望起来。

 

这一望就让我看见了个奇怪的男人。那人背着把巨大无比的伞,即使坐着也没有放下,捧着盘羊排吃的正香。偶尔从盘子里抬头的侧脸倒是清清秀秀的。

 

我一看就知道是那是只修为很高的精魅。不像我们花精,不管怎样都有本体,他生来事世间灵气凝聚的实相,即使人形保持很好,也驾不住没有魂的事实。

 

张佳乐明显也注意到了他,他拍了下我的肩,神情严肃起来。“真是厉害,一只精魅都修成了仙!而且年龄也不大,最多大我们五十年,怎么毫不忌口?”

 

我心里吃惊,明面上按捺着没有表现出来。

 

没有飞升之前,张佳乐也不敢招惹他。正想收回目光,却被抓个正着。

 

他看我俩一眼,笑意盈盈比了个口型。

 

“花精啊,真可爱。”

 

这是赤果果地调戏了吧。我特别想用剑戳戳他的脑袋。

 

他像是没有感到我的杀气,居然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小小年纪,你板着个脸多丑啊。”

 

一个修了仙还敢吃肉的人,你能指望他有与人为善的自觉么?

 

所以我毫不避讳地亮出木剑,挡在我和张佳乐的身前。这是一块没有成精的千年神木,虽然相貌普通十分厚重,但比之普通铁剑灵气非凡,应该足够震慑住他了。

 

毕竟不能排除他即将堕魔的可能。

 

“哎哎哎,好好说话,不要这样嘛,我可不想赔钱。”他指指桌椅板凳,两手一翻,表示自己可赔不起。

 

“我不是坏人,你可看到了,我升了仙的,虽然是散仙,那也是仙嘛。”

 

散仙指没有天职的神仙,这我是知道的。可我没想到散仙是这个样子,怎么说,看着都很不着调。

 

“既然没有恶意,你为什么同我们搭话?”

 

“我不想透露天机,也不愿看你们走错路。”他一脸正经,说出来的话却和江湖神棍一样:“有什么想要的,早点说出口。”

 

话罢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的四肢百骸忽然沉重起来,好像刚刚从水里捞起,身体僵硬着不能动弹。

 

张佳乐越过我的木剑上前一步,直截了当地问:“你什么意思,要说就说清楚。”

 

他打个哈哈,拎起没有吃完的羊腿继续啃,嘴里含糊着说我别的都不知道。

 

打是打不得的,我和张佳乐都拿他没办法,只能当他是胡言,却不能说心里没有芥蒂。

 

我隐隐感到他知道什么,这几乎让我躁动地发狂。

 

为什么他要多管闲事呢。

 

但理智告诉我,如果他说的是真,那么这祸患,我应该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

 

 

4.

 

我带张佳乐去听了一段人间的小曲,他难得露出了点兴味,不像是和我去赌场时摆着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和着旋律持着酒杯一点一点击打在手心。

 

唱歌的姑娘夸赞他对音律很有天赋,鼓着掌要他弹琴他也应了,拨了一道弦试了下音色,还点点脑袋似有所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磕磕绊绊地弹出一首民歌,抬头看向我的神色是三年前的信赖和眷恋。

 

我没想到一个小曲就能让他开心成这样,干脆地打消了一会儿匡他去登山雅望的念头,准备换一张琴送给他。

 

再见到天空时已经一片昏黄,消磨了大半个下午,张佳乐一直在弹琴。他的琴声很孤高,像百花谷一样空旷。我看着他因为激动略微汗津津的眉眼,心里痒痒地像吹过一阵风。

 

想到今天已经是他来找我的第三天,我压低了声音,在拥挤的人群中寻到他的手,将他拉近:“你什么时候回去?”

 

“啊?”他回我的声音很大,显然是因为周遭太嘈杂了。

 

“我说,”我用力握了一把,“你什么时候会回百花谷。”

 

“我不回去了。”

 

这五个字清清楚楚,直击得我心脏一片滚烫,连忙回头看他,他没有看我,正一边走一边打量路边摆的小摊。我停下脚步,淡淡的山茶花香就扑个满怀。

 

“怎么了?”他终于肯抬头看我,显然很不知所谓。

 

我看见他额头上蹭起一团乱发,伸手替他压了一压:“你为什么说你不回去了。”

 

“这个嘛,”他不很在意,“因为我到了年纪,已经可以寻个洞府自己修炼了,所以师父放我出来了啊。”

 

“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能溜出来?”

 

是啊,为什么他能溜出来呢。他的眼睛里清清爽爽一点血丝也无,我却并不是这样。

我叹口气,松开握着他的手。

 

“那你早点启程吧,洞府哪里有那么好找。”

 

“啊,师兄你这是赶我走么?”他拿出小时候那股黏糊劲儿,埋头在我怀里,抱着我的腰不撒手,“好残忍啊,我要你和我一起走。”

 

“松手。”我拉扯他手臂。

 

“不放。”

 

“放手,张佳乐。”

 

“就不放……”

 

“……”

 

……

 

“你能不能成熟点。”我无奈地看着他,“我真的已经无意修仙了。”

 

“为什么啊,我不明白。”他终于气恼起来,一下就松开抱着我腰的手,语气冰冷地扎心窝子。“你觉得人间那么有趣么?比修仙更有趣么?”

 

“嗯,很有趣。”我点头。

 

“你就这种态度,那我无话可说。”他甩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入人群里。我看着他那点红汇入人流,很快被挨挨挤挤的脑袋遮住了。虽然他离我不过二十步的距离,可是隔着那么多的人,我怎么穿的过去呢。

 

希望这是我一生唯一放弃的事。

 

 

我突然想到刚才似乎计划着送他一把琴,这下也没机会了。

 

 

5.

 

再次见到张佳乐的一天,是个深秋。

 

出了百花谷,无论是哪里都四季分明,秋冬时节极其难耐。

 

而花精的洞府,最常见不过张佳乐这样,找个向阳的山坡,绵延十几里地圈上一块地,占山为王。

 

所以看到他蔫不拉几地缩在草棚里,我一点也不意外。

 

他的表情倒是惊讶,却赌气一样不愿看我。虽然知道以他的修为不可能觉得冷,我还是从包裹里抽出一件外袍丢给他。

 

“你这是什么恶趣味?难看死了。”他一脸嫌弃地接过了。那是我在百花谷时候带出的外袍,照着我牡丹的原身绘的一幅百花争艳图,虽然颜色确实恶俗,可我不信他没见过。果然是想找茬的时候看啥都不顺眼。

 

“别废话,我有事和你说才来的。”

 

“哼,什么事。”他吸吸鼻子。

 

“近日似乎有飞升的契机,我要去历个劫。特来和你道别。”我静静说完,等待他的反应。

 

果然他整个人一下精神起来,连声问我问题:“你不是不修仙了么,什么时候决定的?”

 

“难道你不该先反省反省为什么我比你修地好么?”我没好气地看着他。

 

“你是师兄嘛,比我厉害很正常。”他丝毫不吝啬对我的夸赞。“再说,我山下的那块地盘近日被个凡人圈进了自家的后院,折了不少修为,气的我没有办法专心修炼啦。”

 

与凡人纠缠太多是我们花精的大忌讳,我略一皱眉,想同他好好说一说此事,被他阻止了。

 

“这事不是什么大事,横竖我几天就修回来了。倒是师兄你,历劫要小心。”我点点头应了。看着他拽着我红色外袍的修长手指,有点愣神,脑中掠过那只散仙同我说的话。

 

——尽力而为。

 

他说的对,我得努力一把。

 

“张佳乐,”我拿出江湖流浪的豪情,声音平平稳稳,“你愿不愿意放弃修仙,和我一起永远做一只花精?”

 

“什么?”他瞪圆了眼睛,似是不能理解我所说的话。

 

“你不觉得做一只花精在人间生活也很愉快么?饮酒,江湖,还有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师兄,”他面上是气恼的样子,攥紧的拳头出卖了心里的不安,“都修行这么些年了你这是怎么了,师父不是教导我们……”

 

他果然……

 

“没事……”我打断了他的话。装作没有看见他担忧神色的样子。

 

“情非得已,有感而发罢了,你不要在意。”

 

——我只希望他好好的。

 

我扬了扬下巴,收敛起神色,从背后取出一架琴递给他。它比一般都琴要小些,只有三尺长,通体漆黑,七根弦,琴头粗刻了一朵山茶,打磨地倒很有光泽。是我自己做的一把木琴。

 

“我不知道音色算不算好,但我要是回不来,就送给你做个念想。”

 

他无意识地伸手接过,面上是不可置信地神情。

“你怎么会回不来?”

 

我摸摸他的头:“不过是个万一,你放宽心。”

 

他听话地点点头,眉间还是忧心忡忡。虽然很想抚平他的眉头,可我知道,早点离开是更好的选择。闲话几句,我就赶快告辞了。

 

离去前,我还是没忍住,收回踏出门槛的脚,转头对他说:“张佳乐……你记着……有什么想要的,早点说出口。”

 

他凝视着我,嘴唇嗫嚅了几下,终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稳稳地捧着我送他的那把琴,点了点头。

 

这样就够了。回过头的一瞬,眼角余光瞥见这漫山遍野的山茶,郁郁葱葱,蓬勃一片,确实是他的样子。

 

真希望我还能见到他。

 

 

6.

 

 

我天命里的劫,是最为珍视之物。

 

舍不掉,我也修不成仙。

 

所以当我发觉我喜欢他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是没有办法飞升了。

 

我曾经无数次想过,就以一只花精的身份和张佳乐生活一辈子多好。可他完全不懂什么是爱情,也从来不爱我。

 

至少我是这么以为。

 

同他吵了一架之后,我日子过得松散,偶尔去酒楼喝喝茶,逛逛大大小小的琴行。

 

只是有一天在酒楼,我又碰见了那只散仙。

 

他在吃一碗鸡汤面,看见我也没什么反应。

 

我知道他是唯一有可能帮我的人,于是我坦坦荡荡地坐在他对面,问他我一直想问的话。

 

“敢问前辈,我心中有情,当如何修行?”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擦擦嘴巴才看向我。“你为何修行?”

 

——“祖训。”

 

——“用情如何?”

 

——“非他不可。”

 

——“既然如此,我只能不负责任地送你四字。”

 

“尽力而为。”他的眼里没有情绪,语音语调很是认真

 

“只是如果不成,不要强求。”

 

 

 

7.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的事我不敢强求。

 

他不会知道那把琴是用我的重剑所制,也不会知道我此去不为应劫,更不会知道我曾经尽了全力,也说不出有多么喜欢他。

 

我确实做过一个梦。梦里我们两情相悦,柔情蜜意不可言说,与现实大相径庭。梦醒之后我迷茫了很久,盯着高高的天花板失落地坐不起身,太阳升起之后还是想见到他。

 

这样就是爱了。朝夕相伴,光和露水,对于一个花精这也就足够了。可当我发现克制不住要去触碰他的时候,我才悲伤地意识到我必须就这样离开。彻底沾染上烟火气,泯灭在红尘里。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就这样吧。

 

谁让我们花精是这世界上最浪漫的生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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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觉得这个设定黄乐更为合适,所以我设想中大孙要浪漫地放弃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第一人称写出两种性格真是耗费我全部脑力了orz,所以我为什么这么写了呢。如果有后文,一定不写第一人称了。



【黄乐】碎红

文章我修了一下词句。

*第一人称,古风,修仙,私设众


前文[平乐]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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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最近似乎忘记了很多东西。

 

 

虽然感觉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心脏有时却会闷闷地痛。和郑轩抱怨这件事,他总会嘲弄我,说我做了春梦。

 

 

我是个正人君子国之栋梁,怎么可能做了春梦还不知道。

 

 

他一脸压力山大的样子,打个哈哈就把话题岔开了。

 

 

他非常怕麻烦,我知道这是他一贯的毛病了,也不去揶揄他。毕竟虽然他是个怪人,也不是我朋友里最怪的一个。

 

 

我以前还认识一个花精——当然是他自称的,我从来没信过他——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一身白底绘艳花的修身短打,罩着件映日红的外袍,那料子极轻极好,风一吹衣角就飞得跟个花蝴蝶似的,比上他半束的泼墨长发,气场也没有丝毫差的。偏偏那时他蹲在窗台上正准备翻进我的房间,漆黑的阴影吓了我一跳,我就没记住他的样子。只记得他骚包地缩着脑袋,语气冰冰凉凉:

 

 

“今日,居然有人在?”

 

 

呵呵,感情还是常客。真是鸠占鹊巢,本将军战场杀敌回来,连个卧房都没了。真是奇耻大辱。

 

 

我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抄起我放在床头的冰雨就一剑捅了过去。不过到底是初春,地上太冷了,我没穿鞋,暖烘烘的脚一下踩在冰冷的砖石上到底还是影响了发挥,剑尖不过缓了一寸,就被他擒在手里。

 

 

他的武功路子非常野,手腕一抖飞出几片东西,直直打在我的亵衣上,镇得我内力一抖,几乎要吐出血来。

 

 

我虽然年纪轻,但论内力世上能胜过我的绝对不超过十个。即使方才有点小差错,我也不可能在一招内被轻易制住。此时不过一瞬之间,他能将我压制成这样,可见绝对不是好惹的货色。

 

 

我神情一凛。“你是来杀我的刺客。”

 

 

我很肯定,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的理由,能在这种场面下遇上这样的高手。

 

 

可是他扭头用很疑惑的眼神看向我。

 

 

“什么是刺客?”

 

 

我去,难道他看我落在下风想让我说他是大侠来锄奸的嘛。我堂堂剑圣,什么时候这么被人欺负过。得寸进尺太过分了吧。

 

 

我还处在深深地震惊当中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他对我笑了笑。

 

 

“我是来睡觉的。”

 

 

呃,睡觉……这是什么走向?他没理我,自顾自说。

 

 

“前几日这里都没人住的,我就来歇一歇脚,原来,竟是有主的么。”

 

 

他刚刚说什么……前几日……我堂堂将军府他来暂住还一住好几日?要不要这么嚣张啊。

 

 

我实在气不过,也不顾冰雨的剑尖在他手里挪不了分毫,气势汹汹就想骂他几句。

 

 

不料他张嘴比我快,换脸比张嘴还快。转瞬就松开了手,换上一幅人畜无害的笑:

 

 

“春夜风凉,你看,我身子这样弱,不如少侠发发善心,收留我住下?”

 

 

他一眨一眨的眼睛把我气个半死,说出的话仿佛是在侮辱我的智商。我都不知道是该先把他“很弱”的身子从窗户推出去,还是先言辞拒绝他住下的请求。

 

 

于是我两个一起做了。我蓄起十足的力道一脚揣在他大腿上,他还蹲在窗台上,只这一下就能让他摔个底朝天。他如我所愿跌了下去,摔得四仰八叉。骚包的外衫皱成一团,堪堪裹住他的屁股。飘扬的头发倔强地随风飘舞,在我中气十足的一声“滚”里头,显得很是无辜。

 

 

我忌惮他的实力,粗略穿上鞋子和外袍就提起冰雨剑冲了出去。武力较量最最讲究一个时机,我眼看他还在打理头发上的泥土,重新拔剑攻了上去。

 

 

我瞄准他利落的颈线,心里憋着的怨气一股脑就冒了出来。

 

 

“你辱我脸面,毁我清白,还想和我睡?”

 

 

我当时其实并没有反应过来,这样说有什么不对。那人却一副被我吓到的样子。他匆匆闪身避开,用袖子挡住了我的剑意。

 

 

不等我赞一句好身手,他再次抖落出数片直袭我的面门。

 

 

这下我看清了,是数片中心暗红边缘泛粉的山茶花瓣。

 

 

想不到这样的东西也能做武器。我扬剑挥开,打飞了它们,然后后跳一大步,和他拉开距离,稳稳站定。

 

 

“你们人都这么粗暴啊,不就借个宿!”

 

 

他此时灰头土脸,扯着嗓子和我说话让我觉得十分好笑。

 

 

我双手抱臂,持剑而立,大义凛然地说:“你不是人?说什么怪话。借个宿是很大的事好嘛。”

 

 

“我的确不是人,”他神色认真而又有几分轻薄,“认真说的话,我是山茶仙……”

 

 

我已经记不得后来我们说了什么,只记得那夜朗月疏星,他眸若点漆,同我说了第一个谎话,镇得我好久没有反应过来。

 

一个正常人,能随随便便说自己是仙么?

 

 

再说了……地上长得,能称作仙么?

 

 

 

2.

 

 

今日在校场我发了火,因为那些新来的小兵练剑的时候都在偷懒。也不知道到了战场上除了他们自己谁能救他们。

 

 

几个副将看我生气,只凑成一团窃窃私语,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我揪住使劲往那边跑的郑轩,他一脸无奈,只能搂着我的肩膀和我套近乎,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你们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他用小拇指掏耳朵,“月余前才解决边关的战事,你紧张什么,那群小鬼是欠调教,但你也不用一剑削断一棵树吧。”

 

 

不等我回应,他贱兮兮凑上来:“今日我们去楚馆听曲儿,你去么?放松一下啦。”

 

 

我听了沉吟半晌,本来我是从来不去那些地方的。我希望能和一个适合我的女孩子在一起一辈子,此前做出那些孟浪事到底不好,有伤风化。

 

 

但是看看这些家伙,都开始背着我说悄悄话了么。我咬了咬牙,还是去吧,集体活动还是要参加的。而且我也想知道这些家伙在搞什么鬼。

 

 

 

其实我也是去过一次的。自从和张佳乐不打不相识之后,他在我家做了一段时间租客。

 

 

不知道他什么毛病,非要住我那间,还想睡床上。我当然是不依的,只好和他约定,一个人睡床,一个人打地铺,轮流睡,一人一星期。

 

 

像他那样敢说自己身体弱的人,怎么可能安分守己,每次轮到他睡地板就搞幺蛾子。

 

 

那回就是他非拉着我去楚馆,说能做一件让我特别佩服的事情。如果我佩服了,就要把床让给他。

 

 

我那时傻,还真应了他。当然我承认有傲气的成分在里面。毕竟我是大将军,除了武艺,我不觉得有什么事能让我特别佩服。

 

 

唱小曲的姑娘很漂亮,我们一进去,张佳乐就抓着人家的手不松开,各种揩油吃豆腐,一边吃一边说什么“姑娘我觉得你根骨清奇,特别适合七弦琴啊”之类的。

 

 

我觉得这是哄女人开心的说辞,毕竟从那姑娘的反应就看得出来。她眼睛后来一直黏在张佳乐身上,秋水一样深情地要死。

 

 

我以为张佳乐是要教我如何哄女人开心,刚想揶揄他两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豺狼虎豹之类,就看到他接过姑娘手上的七弦琴,自己弹了起来。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真是我听到最好听的琴声了。他指尖轻轻拨了两下弦,就脆的要命。一首相思的闺怨曲,本来是靡靡不上台面的柔情,听完地时候,我却落下泪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那时的样子很伤感,也许琴由心生,他造诣很高,把自己也融进去了吧。

 

 

虽然不甘愿,我还是不得不承认我确实佩服他。

 

 

他连续占了三周的卧铺,趾高气昂地什么似的。每日在屋里旋转跳跃不停歇,把花瓣撒的到处都是。

 

 

我嫌恶他把我的房间弄得红粉一片,娘娘腔腔,他却跑来捏着我的脸蛋,教训我说这些花瓣上有他的修为,一点不娘腔。

 

 

天天睡地板咯得我背疼得要死,我不想理他,翻身就睡了。

 

 

那时他似乎有点落寞来着?

 

 

哎,不想了,听曲子要紧。

 

 

今日小姑娘长得也很标志,弹得也是七弦琴。不过论技艺,比起张佳乐来确实是差了点。软绵绵的,倒让人想睡过去。

 

 

唉,我好想张佳乐的琴音啊。

 

 

这家伙消失很久,不知道到哪儿游荡去了。

 

 

 

3.

 

 

 

姆妈总在让我喝药,说我脾虚体旺,要调解调解,不知道从哪个江湖术士那里开了一味逍遥散的方子,柴胡、当归、白芍的味道重的要死,随便闻闻就冲在鼻子里,堵进嗓子眼,散都散不掉。

 

 

我和她抱怨这药味道太重,吃下去才要郁火气在身。姆妈一向知道怎么治我,她摆出惯常皱成一团的眉,就能让我乖乖听话。我不敢再反抗,捏着鼻子就往嘴里倒。

 

 

近日都很悠闲。两个月前我率兵在战场上大杀四方,敌国不敢再犯,乖乖退还了城池。皇帝最近忙着筹谋秋猎的事,也不随便差遣他这样的武官。

 

 

我想了想,懒得出门,就在院子里溜达溜达。

 

 

现在是秋初,院子里开的最好的是荷花。虽然我不爱侍弄那花草香木,也爱在池边坐一坐,附庸下风雅。

 

 

莲池边有块空地,光秃秃的泛着焦黑,零星插着几只蔫不拉几的山茶花苗。

 

 

细弱的树枝从土地里怯弱地冒出头来,一副惹人怜惜的样子。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光秃秃的很丑。虽然据姆妈说是夏天干燥雷电引起的火苗,但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哪个使役不小心弄着了找的借口。

 

 

我从不苛待侍候的人,可是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我就坐立难安。正想发作,却被姆妈逮个正着。姆妈看我脾气不好,又摆出那幅脸来劝慰我,我也只能作罢。

 

 

虽然不愿承认,但是我生气确实是为了张佳乐。他一副很喜欢山茶花的样子,还总说自己是山茶仙,我怕他回来看到这花没了会伤心。

 

 

唉,我叹了口气,看来只能过段时间土长好了重新栽一批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长成原来的样子。

 

 

 

 

4.

 

 

 

当朝右相喻文州,是我兄弟。

 

 

我觉得他会是历史上最厉害的宰相。作为一个文官,他都能跟着我的军队给我当军师。可以说,两月前战争的胜利,他有一半功劳。

 

 

我常常与他喝茶,因为他家有很多好吃的点心。

 

 

我现在就是嘴里塞满了桂花糕,同他下棋。

 

 

“少天,你什么时候下棋能走点心?”他瞪着眼睛看着我刚开局就把棋子放在二线上,哭笑不得。

 

 

“文州你一向会算棋,怎样都是要赢的,介意我干什么。”我耍赖,想糊弄过去。

 

 

“你有心事。”

 

 

不是问句。他尾音咬得很重,带着锐气逼我直视。

 

 

“唉,其实也没什么。”我语气蔫蔫,干脆趴在棋盘上。“我院子里花死了,我在想着什么时候能重新种一批。”

 

 

像是有点迟疑,过了很久喻文州才搭上话。他把装着糕点的盘子向我推了推,叫我多吃一点。

 

 

“少天,你什么时候娶亲?”他突然的问话炸了我一个惊雷。不知道耳朵是不是红了个透彻,我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你干嘛,还是不是正人君子,问这种话做什么。”

 

 

他唇畔含笑,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

 

 

“虽然我也不想,但是圣上似乎已经替你定了一位老臣的千金,年龄和你很是合称,不日就要下旨,说是对你功勋的奖励。”

 

 

我没有问他怎么知道的,他是喻文州,一向神机妙算。我此时惊得昏头昏脑,连半句不愿的话都说不出来。

 

 

良久,喻文州才站起身来。他拍拍我的背:“皇上一直忌惮我们,即使我们无意联手要反,只怕他也不能相信。”

 

 

“我近日准备辞官游历江湖去,少天你不要惦念。你是武官,与我不同。你那样聪慧,没有我的算计,也不会吃亏。”

 

 

“此后,忠心辅佐正统即是。”

 

 

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能抓紧他的手,用力握了一握。

 

 

喻家三代忠臣,我亦如是。

 

 

只是帝王心难测。

 

 

 

 

 

 

5.

 

 

旨意很快下来,姆妈看着白纸黑字,眉间的愁容肉眼可见。

 

 

我安慰她我挺喜欢那个姑娘,她看了看我,竟也没有特别宽心的样子。

 

 

婚礼的日子很近,不过一周多的时间。无战可打,喻文州又辞了官,我只好喊来一帮兄弟,帮我在府里看花花绿绿的名册。

 

 

珍宝很多,天上地下活的还是不会动的,无奇不有。我揶揄那几个兄弟送我的东西太便宜,被他们按着打了一顿,直念叨自己俸禄少,养活妻儿不起。

 

 

我知道他们暗地里接济上次战场上伤残的士兵,一个两个裤腰带很紧,不过同他们开一开玩笑,以免我突然成婚的事吓到了他们。

 

 

张佳乐还是没有消息,说起来他兄弟我要结婚了,怎么也要送点礼庆贺一下吧。

 

 

这个抠门的,在我家住着就一分钱没给我。

 

 

我暗搓搓生气,心里无端钝痛。

 

 

估计真是姆妈给我吃的药不好,哪里就补脾降火呢。

 

 

略略,明天不吃了。

 

 

 

这话当然只是说说而已,有姆妈在,我哪里敢少吃一顿。直到大婚的早上,我还是被迫灌了一大碗药。姆妈不许我吃多,说我最近面目浮肿气色不好,再吃一堆糕点,非把新娘子吓跑不可。

 

 

我饿着肚子神情恍惚,居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眼熟。

 

 

是了,当初张佳乐没少抢我的糕点吃。他那个身板,吃多少脸上都不长肉的。

 

 

想到这里我觉得有点奇怪,我难道什么时候抱过他么,怎么记得他的体格?

 

 

大约是目视?我脑子乱成浆糊,懒得细想。

 

 

姆妈喊我骑马去接新娘,我赶紧偷塞了一个肉包子,就跨上马去。

 

 

她的府邸前大红灯笼高高挂着,红绸缎像是绵延不绝,从府门延伸进挺远。

 

 

我的新娘正由丫鬟搀着手,一步一步向我走过来。

 

 

大红的外袍,一层层的薄纱,在风里飘飘荡荡,被吹的鼓鼓囊囊。

 

 

她的脚很小,穿着金线绣花的布鞋,也是大红色的。

 

 

我看着出了神,没留意她径直走在了我的马边。

 

 

“听说你骑得很好,我能和你共骑么?”清清脆脆的声音很好听。

 

 

“小姐,婚前不能和夫君说话的,不吉利。”

 

 

“小姐,这不合理数。”

 

 

“轿子在这边。”

 

 

“小姐……”

 

 

……

 

 

 

人声十分嘈杂,我作风新派未过门的娘子似乎是被人拉走了,可是我并没有注意到。

 

 

我只觉得那句话十分耳熟,似乎有另一个人,用着另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嗓音,也是这样和我说:

 

 

“听说你骑得很好,我能和你共骑么?”

 

 

嗓音沉沉,是带着笑的。

 

 

万般混沌,神思也像喝了酒。我握着的缰绳的手不受克制地开始颤抖。所有的内脏紧缩起来,报复一般地互相摩擦。

 

 

头痛欲裂。我俯下身,艰难的张开嘴,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压抑的神思蠢蠢欲动地想要解放,可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个人,又是谁呢?

 

 

 

 

 

6.

 

 

我早该想到的。

 

 

一个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以及,

 

 

张佳乐其实从未对我说过谎。

 

 

他的确是山茶仙,只不过,正在渡劫。

 

 

那时他说他的花瓣是修为,也是真的。只不过,他没办法控制花瓣的掉落。

 

 

 

说这件事时我同他在屋顶饮酒。他持着酒壶,对着月亮喝的欢愉。点点碎红坠了一地,随风飘舞,像是落雪。

 

 

我嫌花瓣到处飘弄得娘娘腔腔,同他抱怨。

 

 

他微微有点醉了,眼神迷离,语音也带着颤。

 

 

“我控制不住。”

 

 

“这是我飞升的劫。”

 

 

说话时他一脸要哭了的样子,仿佛遇到了多大的不公。

 

 

“为什么,天命里我的是情劫啊。”

 

 

他仰天大喊,花瓣飞来飞去,厚了一倍。

 

 

我险险避过一片攻势凌厉的花瓣,不敢再激怒他,只问他什么情劫。

 

 

“哼,我历劫你这么开心?”他又喝一口酒。

 

 

“没有没有,”我笑,“就是好奇。”

 

 

他嘟嘟囔囔说了几句,似乎是说他必须要在花瓣掉完之前找到一个爱人,才能飞升,注定不能在一起,所以是劫。

 

 

我想这个确实是很难过了,连忙问他找不到怎么办?

 

 

“找不到?那就修为散净,重头再来呗。”

 

 

他无所谓地撇撇嘴,神色却不轻松,可见人还清醒。

 

 

他的面相很正,不是体弱的那种白。剑眉斜飞、眸若点漆,当得是世间绝好的样貌。此时他喝了酒,双颊飞上点红。

 

 

也许是月白风清气氛太好,也许是因为他的面容此时看着格外合意,也许是我喝酒上了头。我鬼使神差地开口:

 

 

“或许我可以是你的劫。”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我匆忙补上一句。

“你同我住了这么久,一点小忙我自然会帮你。”

 

 

他侧过脸,神色看不分明。

 

 

只沉沉开口:“你爱我么?”

 

 

这是什么问题!我莫名有点气鼓鼓的。

 

 

我当然……

 

 

“不爱,我不爱你。”

 

 

他笑了,说:“那不就得了。”

 

 

我坐在他身边,如鲠在喉。风中飘扬的花瓣那样浓密,我只能看着。

 

 

 

7.

 

 

“你这是要出远门?”

 

 

他霸占我的床,大爷一样倚靠着枕头:“去做什么?”

 

 

“不知道,别烦我。”接到旨意边关战况紧急,立刻就要出发。

 

 

他不恼,反而凑到我身边。

 

 

“我也想去。”

 

 

我大惊,这种事不是儿戏,他怎么能跟着。

 

 

“你不许去,留在这边听曲儿吧。”

 

 

“我不听曲儿,”他盘腿坐在地上,“你知道我武艺有多好,我能帮你啊。”

 

 

“不需要,我和文州一文一武,蓝雨双璧,什么应对不了。”

 

 

他不说话,我疑惑地转头看着他,却看到他盘腿坐在地上,头低在那里。

 

 

“张佳乐?”

 

 

“你知不知道我虽然是山茶精,但是这片地都归我管的。”

 

 

“哈哈哈你终于承认了,承认你不是山茶仙。”我咧嘴笑,为抓住他把柄而高兴。

 

 

“这不是重点好吗,”他似乎在忍耐,“你家擅自在这里盖了宅子,还把我本体的分支占为己有,都没有经过我同意啊。”

 

 

啊,我不知道说啥好。

 

 

“所以这就是你会出现在我家的原因?”

 

 

“算是吧。”

 

 

“……所以……”我希望他继续说下去。

 

 

“听说你骑得很好,我能和你共骑么?”

 

 

他故意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我,逼得我一阵阵罪恶。

 

 

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这回我感觉不好,不希望他和我去犯险;也不知道怎么和他说我发现皇帝并不信任我,做事要再三筹谋。内心的声音让我只想把他束在我身边。

 

 

“我不能和你共骑,太招摇了。”

 

 

“但是今晚如果你想去兜风,我知道我家那匹马锁在哪里。”

 

 

 

8.

 

 

 

虚虚搂住他的腰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圆满。

 

 

他身体很轻盈,但其实肌肉线条还是很明显。坐在我身前一会儿就学会了如何驾马,持着缰绳十分欢快。

 

 

他说他从来没有骑过马,没想到是这样的感觉。

 

 

 

我很开心,但还是揶揄他不要得意忘形,把我摔下去。

 

 

后来我们还是摔下去了,张佳乐拉绳太用力了些。厚厚的草地虽然不疼,我还是听到身体发出一声闷响。

 

 

好在我是摔惯了的,他脑袋磕在我身上,也没有什么大事。

 

 

我俩躺在草坪上看月亮,有许多花瓣从天上飘下来,即使是我这样的大男人也感觉这氛围暧昧地有些过分。

 

 

 

我不自在地去拽他的头发。那青丝长长,就在我手边,很容易够到。

 

 

我含糊不清地问他:“你这花瓣怎么掉的这样厉害?”

 

 

他回我的声音竟然还带着笑:“不知道啊,可能是入夏了吧。”

 

 

我感觉地到他的体温,此刻却不敢越矩半步。只是隐隐觉得我对他的感情不太寻常。

 

 

 

 

9.

 

 

 

我去了战场,有文州在,一切都很顺利。

 

 

 

文州和我一样,知道皇帝已经并不十分信任我们。不敢过分违逆上面的命令,即使有时不想撤退,也还是整理了物资,往后退了十几里。

 

 

 

但还是出了差错。通讯兵不知道为什么发出来错误的信号,本就处于险恶地形的我们,损失惨重。

 

 

 

对方的人数已经是我们的近十倍,退路不好走,我们几乎命悬一线。

 

 

 

文州不善武力,我让他先走,自己断后。他无论如何不肯,我只能将他打晕交给副将。

 

 

身边的兵越来越少了,我看着他们遍体的伤痕,莫名开始希望张佳乐不要看见我的尸首。

 

 

他果然没看见我的尸首,因为他直接来了。

 

 

天神般降落在我身前的时候,打斗的人群都静默了一瞬,他发丝飞舞,没有穿那件骚包的外袍。一身短打显得他人很精神,一看就是来搞事的。

 

 

我不知道该着急还是该生气,连连唤他名字。

 

 

他没有回头,背影颀长有力,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的身体也可以称为“坚实”。

 

 

峡谷里穿堂风过,带起一阵一阵的花雨,裹挟着劲力,刺进血肉。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一片都没有误伤,一片都没有浪费。就那样,完完整整地染成暗红色。

 

 

哭喊从对面地阵营里传来,他们惊慌失措,连声咒骂精怪。

 

 

我血糊了半张脸,竟然有点想笑。

 

 

这家伙,才不是精怪。

 

 

杀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准备冲上去拥抱他。他救了我,天知道我有多高兴。我离他只有几步距离,伸手感觉就能碰到。

 

 

我抹了抹脸,让自己看起来好一点。

 

 

“张佳乐。”我大声喊他,语声里充斥着喜悦。

 

 

可是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继续施法的样子,劲瘦的腰突然就软下去了。他双手双脚跪伏在地上,剧烈的喘气。

 

 

 

我冲过去抱住他,却觉得他的身体轻的没什么实感。刹那间心乱如麻,神思却什么都懂了。

 

 

“我爱你。”我坚定的说。“我爱你张佳乐。”

 

 

即使抱不住他,我也努力搂的更紧一点。

 

 

他本来就不属于我的世界,也许我就是个劫。

 

 

他转了转眼睛看向我,还是那双黑眸,亮的摄人。他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却很快变成一道直线。他似乎动了动身体,像是现在这个姿势并不舒服的样子。

 

 

我赶紧放开了些,他却眼神黯淡又笑了笑。

 

阖动了几下嘴唇,抖出几个音节:

 

 

“我……才不爱你。”

 

 

遍地的暗红里。我泪流满面。

 

 

 

 

10.

 

 

 

我忆起了很多事,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脸比奔丧还丑。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剂逍遥散那么呛人,因为姆妈用山茶花做药引,逼我去忘记。疏肝解郁,本来就不是健脾去火的药。

 

 

看郑轩和喻文州的反应,他们对这件事一定早有耳闻,看来我失恋的事已经天下闻名了。

 

 

即使只是肖想,我也觉得他当时说的话也许不是那样的意思。可我实在没有证据证明那句话是表白。

 

 

婚是不能结了,我也辞了官,准备出去游历。

 

 

皇帝很不高兴,但他满面愁容的样子似乎有点愧疚。不过帝王怎么会愧疚,他应该只有害怕。

 

 

准备出门游历前,我同姆妈说好,明年春天我要回来,希望到时候能重新种遍山茶,做个念想。

 

 

江湖很大,谁说我不会遇到新的朋友呢。

 

 

我笑得云淡风清,跨上一匹烈马。

 

 

 

 

 

注:

逍遥散:

《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功用疏肝解郁,养血健脾

 

 

 

 

 

 本文其实是篇all乐,有前因后果的。

 

 

 

 

 

 

 

 

 

 

 

 

 

 

 

 

 

 

 

 

 

 

 

 

 

 



动摇

*民国paro 
*情谊,恋爱未满     BE
*设定:
  张佳乐: 共和党人/教书先生
  孙哲平:热血青年/共和党人

(1).

窗外的知了叫个不停,正应了时下的躁热,平白惹得人心里厌烦。

张佳乐胳膊里夹着点卯的册子,从一扇扇竖立的窗前走过。泛旧的窗户明显上了年岁,上面黏连了不少细小的蛛网,在漂浮的空气里颤巍巍地抖动。地板踩起来也是嘎吱嘎吱响,令人不由担心是不是哪里被老鼠蛀空了。

就这样还是上个月新翻修过的学堂,商会的那些个会长们尚且把没有成年的子弟送来念书,平日里拨些款项养活这些个教书先生。房子虽然破旧,好歹门窗梁木还是实称的,偶尔刮个风下个雨倒不愁房顶会不会掀了过去。

不过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还是吓了张佳乐一跳,没等他回过头,一个带着少年人汗水味道的人影就冲到了他面前。

“先生,先生,您看看,这报纸上说,北京学生自发组织了游行,誓要惩处卖国贼呢。”青年戴着的雪白帽檐被汗水浸的透湿,眼睛亮的出神,不自觉流露出愤慨来,“只可恨这报上说的不甚详细,只说警察局已派兵镇压,让那些缩头缩尾的政府官员安心什么的,也不知道同学们都好不好。”

“游行?我看看”张佳乐一把扯过孙哲平手上的报纸,一眼便看见报上大大的标题,一目十行扫过底下的小字,如玉的面色忽的也红润起来,他激动地攥紧报纸往手心里一拍:“军阀政府那帮王八蛋,吃着皇粮,卖着国权,什么协议合约条款,全然是欺负我们国力低微,要占了山东去,那帮孙子大话都不敢说一个。现在不争这口气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顺了顺气,语气转而变得隐隐无奈:“然而往日里学生的拳头总比不过长枪短炮,去了我倒担心会白白失了力量。本次那样多的学生一齐去,竟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青年不自觉握紧拳头:“先生,不要怕呢,活这么个岁数,难道白白受父母哺育么,最新的力量就在我们手里了。方才在学社,几位同学了解这个消息,也都群情激奋,仲仁的哥哥在报社,听他说上海的学生也有行动。纵然有武力镇压,少年人当面无惧色。”

张佳乐抬起头望向青年坚毅的眉眼:“哲平,你是说我们也要响应起来么?”

青年意气风发地笑起来:“学生不才,今次来就是要拉先生入伙,先生是去过北京、见过大学问的人,您的名望和学识,那是无人不服气的。”

张佳乐犹疑的眉眼一瞬坚定起来,他丢下点卯的册子,拉起青年的胳膊就要跑出去:“哈哈哲平,你可是个惯爱哄人的,不管你怎么夸我,今晨你那缺席的报表我是必然要送到你府上去的。不过既然是学社的事,先生我必然是要一力担起来,说道做到。”

孙哲平边跑边挪了挪帽檐,也笑起来:“先生说的话,我必然好好听了。”

(2).

见到了仲仁和其他学生,果然都是平素文章里锋芒不掩的熟面色。他们正讨论着现下几种主义,论地面红耳赤。

看见张佳乐进来,纷纷住了嘴,站起身来。

仲仁是个傲气的,他上下打量了下张佳乐,面上不掩讶异:“先生,课下的作业我们还是要做的,今日学生也没有问题要问,先生这是来……”

孙哲平连忙接过口:“先生是我请来的。我们说的事情,先生是支持的。”

众人听了纷纷面露喜色。张佳乐看着这群新生的力量,想起自己十年前去北京求学,也是这么骨子坚韧的劲儿,情绪越发激动起来:

“平日里为带你们读书,建了这个学社,如今你们有活动,竟不叫我么?”

众人连连致歉,让出里面的座位来,请先生入座。

讨论半响,得知几乎所有的学堂、学校都有愿来参加的,张佳乐一腔热血反倒冷静下来。

这群孩子不过十六七岁,不懂世事尚且能够理解,张佳乐三十岁的人还看不透权利斗争中的关系曲折么。

这方军阀向来克扣百姓,当兵的就是爷。若是真起了冲突,无人作保主持大局,岂不是白白送死?纵然这些孩子家里不少是权贵,对上真刀真枪,前路还是迷茫。自己是独身一个,所做所图自己负责,而拖上这些孩子……他不由得犹豫半响。

“诸位且听我一言,”张佳乐顿了顿,冷静地朗声开口:“生逢乱世,人心不古。现行的世界不谈礼义廉耻,人纵欲攫取,全然自由。依照此时的计划,纵观全局,我诚心说一句,效果微乎其微。可见这并不是改变全局的好法子。”

屋脚一人连忙站起:“先生此言差矣。我辈皆知此去生死难料,但平白念了这么些念书,若是什么改变都无,还算什么栋梁之材?”

另一位青年也搭上话:“就是,先生。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没有国,哪来的家。国家腐败了,我们的志向还能实现么?我们只是想尽现有的力量唤醒世人,还有热血在燃烧啊。”

孙哲平赞赏地带头鼓起掌来:“方羽说的对,民众都不能表达自己的意愿,学生都沉默起来,还有什么人能主动改变懦弱的风气呢。”

众人纷纷响应,神情期待地看向张佳乐。

窗外的蝉鸣聒噪,狭窄的空间里热气流动。有志愿在蒸腾,有灵魂在呐喊。
这闷热的时节究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倘若深谭之内有寒流暗涌,此刻必然也已躁动不安。

张佳乐摸着自己一身月白长褂,不由生出几丝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的感叹。

他撸起袖口,盎然笑道:“那,就一道走吧。”

(3)

游行还算顺利,浩浩荡荡集结了几百人人,喊着统一的口号,从学堂门口,绕着人口极为稠密,西洋和新兴实力集聚的主干道路走了一通。几位同学利用家里开明长辈提供的便宜,暂时避过了武力的纠察。这座城市最为年轻和坚定的潜力就在这里,在单纯为了理想的年岁里,毫不顾忌地燃烧力量。

刘家的夫人从百货卖场出来,被跟着的小厮拉着扶稳,站定在路边。“这不都是些孩子?这样在马路上吵吵有什么用。”

小厮低着头回道:“夫人,如今新兴着呢,他们管这个叫游行,西洋传来的。”

“哦,西洋传来的。”夫人整理了下鬓角:“那便是好东西了。”

小厮仍然低着头,躬身侍立在夫人身后。心里暗笑着这迂腐妇人的无知,偷眼看了几眼游过的人群,依稀看见自家少爷的脸一闪而过。嘴里跟着复述了遍领头人的口号:
“保卫主权……中华崛起……么”

(4)

“你们干什么,你们不能随便抓人!”听到队伍侧方的喊叫,张佳乐心里一惊,心想果然逃不掉与军队的冲突。

他赶紧探看四周的情况,组织学生向没有警察的方向跑。耳边充斥着被抓学生的叫喊,他心痛极了,奋力想逆着人流往那边走去。

“先生!先生!”有人拉住他的手想把他抓回来:“先生,走这边啊。”
不知道谁从身后抱住了他,一下子把他带进一条侧巷。

张佳乐眉梢眼角还有怒气,他吸了口气直视眼前的人,是孙哲平。他喘的很厉害,还在努力和旁边的人交代着什么。边上是几个同学,看着面生,像是别的学堂里的孩子。

“我们学校仲仁被带走了,我远远够不到他。”他语气里带着激愤,“你们学堂呢,怎么样?”

“情况不明,刚才人一下子散了,我没看清。”

“我们学堂应该有两个人被抓走了。”说话的青年似乎受了伤正捂着肚子,被人搀扶着靠在墙边。

另有几个人七嘴八舌说了一通,总共算起来,至少抓了十几个人。

“这也只是粗略估计吧。”张佳乐沉吟,“我们先回学堂开会,商量对策。毕竟此地不能久留。”

他语调平平静静,力道决绝。迫得孙哲平不由转头看他一眼。张佳乐今天换了一向都月白长衫,换上了白色衬衫和褐色的西裤,别有一番书卷气,然而此时此刻全身的意气仿若能具象一把利刃,只不知刃尖要指向何方。

孙哲平挡在他巷外的一侧,站的稳稳当当:“好,先生。”

(5)

会议过后,统计了失踪的人数,足足有17人。各人承诺回去让家里里有势力的学生走动走动,想想解救的法子。

仲仁不在,另外的几个学生表露出受挫的神色。张佳乐立在一旁,看窗外的树。

“大家不必担心仲仁,如果只是抓了去,警察局也不能把他怎么样的,伤不到性命。”他沉沉嗓音语气坚定,视线飘向天上。

“先生,”孙哲平看着他站在窗前的背影,脚下不由得快步走到他身后,“先生为什么这么说?”

“其实这回游行效果算是不错的,”张佳乐仿佛没有接话,自顾自说起来,“我之前查了些资料,比起上海,北京的学生运动,我们的损伤并不大。”

“那些运动的结果多半以向警察局赎人告终。”

“可是先生,”有人疑惑了,“之前流血的事件也不少啊,有的地方兵痞子就这么把学生打死了也不少见的。”

“有我啊,”张佳乐挽了挽袖子转过身来,“有先生在,你们不要怕。”

“先生,”孙哲平本就站在他身后,如今他不自觉再跨前一步,离张佳乐更近一点,“您这是何意?”

“是谁说的要用热血唤醒世人呢,”张佳乐佯怒,“你们现在这样子,少年的意气风发哪儿去了?你们不是国之顶梁么?”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自己的坚持。你们今天做的很好了。我说这话只是希望你们能不为外力影响,要想改变本来就是有牺牲和摧折的。”

听了这话稍微振作起来的众人都望向张佳乐,目光认真。孙哲平盯着张佳乐挽起的袖口发愣,突然间站起身来:

“先生,您……能借一步说话么。”

张佳乐愣了一瞬,下意识点点头。趁着他发愣的间隙,孙哲平拉着他的胳膊走到了走廊上。

寻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孙哲平忍不住加大了音量:“先生,我真是不懂您在想什么?”

“怎么?”张佳乐被他突然的发怒吓了一跳。

“您说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要替我们去向那帮王八蛋认错么?虽然仲仁被抓过去,但先生您不用太自责吧。从头到尾我犯下的错误比您要多的多。”他皱起了眉头,眼眶因为激动而泛红。“那明明就是我的过错,如果不是我喊先生来,先生您也和别的先生一样,全然不知有游行这回事吧。”

“哲平,不是的,我说了,学社的事我理应一力担着,最初也是我组织你们的,你不必担心我啊。”张佳乐看着青年激动的面庞,一阵恍惚。自己在这么大时,好像也曾经那么冲动过啊。他不禁微微笑起来,憋着不发出声音来。

孙哲平看到他这个样子反而没了脾气,只坚持强调先生不应该想着独自一人承受。

“先生,您也不要怕啊,要相信我……们啊。”他恢复了一向轻快而自信的神情说道。

“嗯,当然。”张佳乐回他一个笑。

蝉在树间鸣叫,仿若不知疲倦,永不停止。

一派晴朗的傍晚,孙哲平站在空旷的走廊,目送张佳乐瘦削而劲挺的身影,踏着咿咿呀呀的地板声,远去。

他心里想,我会保护你的。


(6)

“张先生是共和党人?什么意思?”

两天后的清晨,孙哲平踏进学社,正听到同学们围着缠着半张脸的绷带的仲仁,声音嗡嗡略带抽噎地诉说:

“那帮王八蛋把我们弄过去,我们十七个人,肯定是有人怕死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消息,去年共和党人起义的余部前段时间在港口劫了军资,听说抓了几个人,不知怎么就和张先生扯上了关系。”

“那伙军痞子听说张先生的下落,连夜带兵抓了先生来。先生大义,看到我们,估计也明白了七八,主动缴了藏在身上的枪……说起来都是我们拖累了先生。”说着就流下一行清泪来。

屋内的空气窒息一样纠缠着孙哲平的口鼻,仲仁说的这些他全都不想听。他疾走两步抓住仲仁的肩膀,只一叠声问他先生究竟怎么样了。

仲仁咬着牙:“那个姓陈的军阀真不是东西,他居然……他居然殴打先生,先生吐了几口血晕过去,就被拉到牢房里去了。”

孙哲平按捺不住又气又痛的情绪,被扼住的喉咙吐息的空气都带上了血腥气。他无法克制的想像那些人会怎么折磨张佳乐的躯体,逼迫他吐露有用的消息。坚韧如他是绝对不会吐出半个字的。那么等待他的……

方羽慌慌张张跑进来,面上满满的痛色:

“先生他……他就要被枪毙了。”

“在哪儿?”

“军队的码头,说是为了引共和党人出来,杀给他们看呢。”

孙哲平跌跌撞撞地跑出屋子,踩得木板好像要塌陷。眼前的景色就像一炳尖利的钢刀,每每踏前一步,都要扎的更深一分。

他说,学社的事我都要一力担起来,说道做到。

他说,有先生在,你们不要怕。

可是我……我要保护你啊。

(7)

港口上都是人,熙熙攘攘的人群,全穿着粗布麻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

他们交头接耳踮起脚争着要看共和党人的样子,却不约而同在看到的时候屏住了呼吸。

看着真是疼。他浑身仿如血糊的似的,暗红发黑的衬衫破破烂烂束在身上。双手被吊在笼子顶上,两只腿丝毫没有力度地拖在身后,缚着根黑色的锁链。倒是面容与残破的身体不一致,可能是特别被清洗过,尚能看出眉眼紧闭,是个人样。

“真是硬骨头。”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

有士兵揪扯着他的衣襟,挎着他走上刑场将他绑在柱子上。似乎是扯到了伤口,他咧了咧嘴,神情清醒了一瞬。

他一副并不在乎所处何地的样子,微微昂起脖颈,看向天空,明明是被绑着才能勉强站立,脊背却不见颓态。

为首的官员无趣地辱骂了两句,便着人大致念了一遍这个共和党人的罪名,要执行枪决。

窒闷的空气顶着正午的烈阳烧灼一样略过裸露的皮肤,台下的人群躁动起来了。斩谁都是一样的说辞,偏偏一个词都听不懂,可不是耍弄人么。可是当兵的枪杆重,他们万万不敢当面说什么的。只在台下窃窃私语起来。女人们抱紧了怀里瑟瑟的孩子,男人们低了头。什么共和他们不懂,只是觉得这人并不罪大恶极,为什么要杀他呢。

“行刑。”

枪口举起来了,黑洞洞对准男人的心脏。枪响的一瞬,男人仍然没有低下头。

要做国之栋梁。有人这么说。

压抑着的哭声,抽抽噎噎地响起。刘家某位小厮碰巧从旁路过,他拎着主子交代的东西,远远住脚看了一眼那片倒下的身影,身形不由挺直了一点。

(8)

又是一年盛夏,暑气还没起来,薄薄的偶有几声蝉鸣。一个穿着白色的衬衫和褐色西裤的青年攥着一卷报纸,走到石刻的墓碑前。空空旷旷地后山上,只这一座小小的坟丘。

青年弯下腰来,将厚厚一卷在坟前点着,细细地看着它们燃尽。

“先生,今日民国成立了。”

“那样好的日子。”

汹涌的火苗正正舔舐上大大黑色的标题。

这是1911年的夏日。

the perceptual and the rational.(10)+(尾声).【END】


*心理医生孙哲平×律师张佳乐,都市架空背景
*一个互相治愈的故事
*我希望他们永远甜下去

这个城市太大了,失去联系的契机,连偶遇都不会有。

自从张佳乐那儿搬出来,已经快半个月了。孙哲平十分地想见他,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想。

他有时会梦见自己在张佳乐的厨房切一根火腿,怎么处理都切不成小块。张佳乐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他的腮帮子气鼓鼓的,眼睛也是不正常的红色。

他一只脚站在地上,一只脚翘上料理台,以一个黑社会大哥的站姿恶狠狠地对自己说,

“切不完这些你给我滚出去。”

梦里的孙哲平觉得这样的张佳乐很好笑,但是无来由地又很怕他是认真的。于是很努力地切切切,切的手都破了还是剩好多。

张佳乐站在一边一脸不耐烦,转身要走。孙哲平连忙放下菜刀想要追过去。可是张佳乐走的好快,离自己越来越远。终于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孙哲平站在原地,好像看见了好多绿油油的柚子。无尽的恐慌中,他醒了。

枕边的手机嗡嗡振动了两声,孙哲平拿起来一看,是楚云秀约他吃饭的消息。

啊,对了,她的工作年后转来a市,自己上周和她见了一面,拍了几张合照。虽然这个春节孙哲平不告而别,但是架不住双方的家长看对眼了,他们只能继续装下去。

明明失了恋,还得装作什么都没有的样子去和别人约会。

孙哲平抬起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注视着天花板发呆。

真是,好累啊。

难得地磨蹭了好久才起床,孙哲平看着时间已经有点来不及了,才随便拆了袋面包,抓着牛奶就出了门。今天还要上班来着。

好在这两周他根本没找新的公寓,在酒店包了个房间凑合住着,上班倒是很近。

卡着时间准点到咨询室,果然收获了前台小薇哀怨的眼刀一枚,示意客人已经等着了。

孙哲平赶紧抱歉地笑笑,整理了下衣服就走进去。

屋子里的陈设如常——两张沙发,一张桌子,还有后面的办公桌和书柜,角落里的柚子——都和昨天一模一样。可是端坐在沙发上的年轻男人,无论是身着挺括西装的背影,还是脑后束着的不羁长发,都肖极了那个孙哲平朝思暮想的人。

“张佳乐,你……”

“啊,孙医生,你可来了,迟到一分钟哦。”年轻人转过了头,露出了带笑的俊朗面容。“我是来找你咨询的,节后抑郁综合征,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

像是怕他反对,张佳乐不停嘴地继续说:“我们……呃……虽然之前不太愉快,但不是达成过协议嘛,咨询的时候……就和私事分开?”他睁着黑亮的眼睛望着孙哲平。

“啊,”孙哲平强自定了定神,“嗯,对……”

“好的,抱歉,我们马上开始。”

他换上了白大褂,犹豫了一会儿拿上了本专业书。他想,如果等下太紧张,可以靠翻书掩饰一下。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孙哲平挤出了职业性微笑,“张……先生,方便透露一下困扰您的是什么事情么?”

“嗯,我年后心情一直不好。”张佳乐装模作样地托腮。

“我工作的很顺利,家庭……家人离得比较远,也没有什么大事。”

“就是感情上,最近不太适应呢。”

他故意一停顿,望向孙哲平。

孙哲平心里一跳,不由自主挪开了视线:“哦,那是什么样的感情让您觉得不适应呢?”

“我说了两句气话,舍友就搬走了。”

张佳乐忽略男人忽然变得明亮的眼神,继续说道:“这个舍友和我是同性,我们认识又住在一起的过程挺意外的。”

“他在我眼里一直都理性地过分了,无缘无故地被人砍了都不生气,还能反过去为别人着想,只为了合乎他的原则。”

“我很喜欢他做的饭,从这点来说,他挺会照顾人的。”

“说起来我们挺有缘分的,以前在网游里打游戏就是很好的搭档。”

“现实生活里,他有时看我的眼神也温柔地不像话,恐怕他自己都没察觉吧。”张佳乐低头看自己翘起二郎腿而一直晃荡的脚尖。

“不过上次冲过来抱住我的时候我真的吓死了,那时还曾经想过,他不会喜欢我吧之类的。”张佳乐呵呵笑了两声。

“然后他在年假里跟我表白了,你说我意外吗?”

“不过前戏都没有,直接说,吓死我了。一般人都要铺垫一下情绪的吧。”

“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百花的兄弟还等着我打团战,我的角色站在那里都要被人砍死了。”

“我承认我那时候没有想好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毕竟两个大男人,怎么一起生活一辈子啊。”说话间他瞥了孙哲平一眼,孙哲平已经要把那本厚厚的专业书撕烂了。

“结果我放假一回来他连口水都不让我喝就逼问我要不要接受他的感情。”

“哪个二逼会答应他啊。”

“反正后来他就搬出去了,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小破酒店待着。”

“我上个星期打算去找他,在停车场看到他和一个美女的聊的正欢。”

“呵,这不是相亲地很顺利嘛。”

“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我很生气,几天前还和我表白的人 就这样啊。”

“不过万一他和那个女生还没决定要在一起……我……”

“我总不能天天吃不下睡不好吧。”

“所以管他呢,最后一次……”

“……我今天是想咨询一下,”张佳乐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就像是在法庭上等待法官宣判那样,郑重其事地看着孙哲平。只不过,这回,他要做原告。

“孙医生,您觉得,我的前舍友,他还爱我吗?”

没有话语可以形容孙哲平此刻的心情。就好像拔开了香槟塞子,满满当当的快意从身体中涌出来。他看着张佳乐微微倾身靠近的身体,手颤抖地一伸,抓过他的衣领,拦腰抱紧了他。

二十八年的人生里,他第一次抓住了梦里的东西。什么漫山遍野青绿的柚子树,什么滴里搭拉到处滚落的小石子,他都不需要再想。

最想要的人他已经得到了。

他的自信、坚强、真实如小孩子的乐乐,如此严肃地问他还爱不爱自己。

爱,当然爱,绝对爱,不管怎么样都会爱。他明明就那么特别,怎么可能放手。

张佳乐被勒得有点难受,但他还是抬手搂住了孙哲平的脖子:“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还爱我对吗?”

孙医生用一个吻回答了他。他缠缠绵绵地卷过张佳乐的舌头,攫取他的呼吸,扫荡他的口腔。缺氧地不知今夕何夕的间隙里,张佳乐恍惚听见孙哲平说:

“乐乐,我已经不可能更爱你了。”

“唔,”他黏黏糊糊地用气音回答,“这样不行,孙先生,你还得努力更爱我一点。”

我们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

——————————————————————

尾声

“所以,你看到我和一个女生在一起?在停车场?还有说有笑?”

“嗯,对,”张佳乐坐在孙哲平的办公椅上转圈圈,“老实交代吧,干什么去了。”

“嗯?”孙哲平想了一下,“哦,你说的肯定是楚云秀,我家人过年安排我相亲的,”

“但绝对是和她达成一致的逢场作戏。”孙哲平特别着重地强调逢场作戏这几个字,还生怕张佳乐不信地掰过他的头,直视他的眼睛:“我说的绝对、绝对都是真的。”

“哼,哦。”张佳乐强忍住笑意,“现在还不怎么敢相信你,得做点有诚意的事啊。”

“比方,今晚做饭给你吃?”孙哲平小心翼翼觑着张佳乐的神色。

“嗯,可以。”张大律师屁股不抬大手一挥,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

片刻后自己笑起来:“哎呀不吓唬你了,”

“我同事阑尾炎开刀我去看他,在住院部楼下看到那个女孩子和王……呃,就是上次你那个神经外科医生……王杰希说话,看着像是很有意思。”张佳乐又转了一圈椅子:“他还和我打招呼的,所以我看的特别真切。”

“当时想着‘啊原来你被ntr了啊’,还挺同情你的。”

“要不然哪儿那么容易原谅你。”

“呃,你看我确实和她没什么嘛,”孙哲平擦擦额头冷汗,“运气、运气。”

“哼,”张佳乐撇撇嘴,“亏得我还去拜托了下张新杰,要不然你孙大医生我哪儿那么好见。”

“网也不上,我特别想在游戏里炸你个十次八次的。”

孙哲平勾起嘴角:“这个嘛,各凭本事。”

张佳乐翻白眼表示不想理他,不过他又想起了另外的事:“对了,你知道为什么张新杰看到我一脸慈母般的微笑啊?”

“还说什么看起来进展不错?”

“什么不错?”

“啊……那个,他……他可能知道我们喜欢对方吧。一定是这样……”孙哲平猛然忆起找张新杰的一次走向诡异的会话,打着哈哈。

“是吗,”张佳乐将信将疑,“他这人真奇怪。”

孙哲平心道下次见到一定要好好说说他,让他不要嘀咕操作性行为反射那套了。

“啊,不过说起来我还挺感谢这些朋友的,没少给我们帮忙吧~”张佳乐温温柔柔地笑起来,“当初来找你咨询的时候我还觉得成人的世界不好懂来着。”

“今天我们请他们吃饭吧,”他高兴地一拍手。

“嗯,好主意。吃火锅怎么样?”孙哲平看着张佳乐,心里平静极了。

不需要考虑感性、理性、原则、规章,只是做心里想做的,得到心里想要的。

“我做给你们吃,你去联系黄少天和叶修啊他们,好吗?”

这,就是生活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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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情的故事写着就不知道怎么结尾了,希望我有把之前没交代的说清楚、没有辜负期待吧。

题目是the perceptual and the rational

就是理性的人和感性的人的意思。

最初设定的是过分感性的张佳乐从事了理性的律师行业;一直比较理性的孙哲平成为了每天要与感情打交道的心理医生。

各自有一些伤口,相遇相知相爱之后互相治愈。(很套路啦。=_=)

写到这里我还是蛮吃惊的,第一次写中长篇,每篇字数也不跟稳定。。。

感谢支持的同好们,感谢你们看到这里。

最后祝大孙817生日快乐~我赶上生贺啦。

the perceptual and the rational .(9)

卡了好多天的文终于吐出来了庆幸……爆字数了

*心理医生孙哲平×律师张佳乐
*一个互相治愈的故事
*文尾有彩蛋哦~来自开荤后就很想耍流氓的夏璐什

1.

孙哲平曾经想过,也许有一天,他会向张佳乐表白。就像张新杰说的那样,等他养成了和自己在一起的习惯、觉得没有自己在身边就不可以时,大约就是表白的最好时机。

然而现在,他任性地早早表达了爱意,在无论是他还是张佳乐都没有想到的时刻。

事实上这就是一种胁迫,孙哲平需要
张佳乐做出选择——这是一个注重情义怀有原则的男人,甚至几个月前还曾因为感情的缺失惶然迷惑向他求助——而在这么一个注定要输的赌注中,无论张佳乐怎么回复他,刚才的表白都将成为一根刺,深深扎在两人之间。

同一城市一南一北的两个人,隔着微弱的电波声,彼此沉默。屏幕上的光稳定地亮着,别样清冷,只余呼吸声缠绕在空气里。

对面的呼吸声和蜷缩在被子里很像。孙哲平记得自己小时候会蜷缩在被子里躲避父亲的殴打,绝大多数时候他已经喝的没了神智,手下不知轻重。孙哲平只能习惯依靠自己,他会把自己裹成厚厚一团,好避免留下伤痕。那时候他总是安慰自己,不要去想父亲在门外砸东西的声音,毕竟时间总会过去。

于是他变得很擅长克制感情,几乎能够理智的处理任何事情。与朋友交往,就是确确实实钦佩别人的才能;恋爱和交往的对象,也都是因为性格、话题、时间合宜。如果不是因为张佳乐,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体会到什么叫占有欲作祟。他现在甚至因为渴求肯定,冲动地表露心意。

即使希望渺茫,他也想放手一搏。

乐乐,不要拒绝我。

2.

“孙哲平,”

张佳乐的嗓音听起来沙哑一片,“你是在……同我开玩笑么……”

“不是。”孙哲平艰难地开口。

“那……你为什么……”张佳乐的声音听起来很疑惑,“你怎么了……”

“乐乐……我……”孙哲平抿住了嘴,他虽然觉得自己真是荒唐,但是,管他呢,说都说了,“我是……”

透过听筒突然传来一声大吼:“喂,大神,团战呢你掉线啦,还不快过来支援……”

“啊啊啊抱歉,马上~”然后是张佳乐手忙脚乱的声音,“孙哲平,我回头找你说,抱歉……”

然后对面的人就利落地嗯了挂断。

孙哲平拿着屏幕逐渐暗下去的手机,在黑暗中默默无言。

直到肚子发出轻微的声响。孙哲平抬手摸了摸,然后单手撑住身体坐起。

啊,好饿。

回头再说么……

3.

先回来的人是黄少天。初七的中午,孙哲平拿着小瓷锅煮方便面,就听到楼道里突然变得吵吵闹闹起来,紧跟着就是钥匙开锁的声音。

“喂老叶、叶不羞,你不要进去,你挤什么啊,喂……”

叶修手里提着一个大箱子,抢黄少天一步先跨了进来:“偏不,你这房子收拾的不挺干净的嘛……哟,”他看见了孙哲平,“孙医生也在啊,伤好点没,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

黄少天猛推一把叶修:“你往那边去点,挡着道啦。”

“哎呀少天大大,有人在呢不要动手动脚嘛……”

黄少天终于挤了进来,他抬起头看孙哲平:“新年好……啊……孙哲平你这是怎么了,修仙啦,怎么这么大个黑眼圈……”

“啊,这个……”孙哲平无奈地抬手摸摸自己的眼睛,“过年嘛,比较辛苦。”

“你们节日过得怎么样?”

“哎,还能怎样,吃吃喝喝,我都胖了三斤了……你煮啥好吃的呐”黄少天闻到香味就想往厨房钻,“wow,方便面耶,还有鸡蛋和火腿肠,可以的!”黄少天竖起大拇指,眼睛盯着锅不放。

真是败了,孙哲平无奈地转身又拿了两包方便面煮起来。

转眼一看叶修和黄少天两人已经在餐桌上坐下了,还一边念叨着什么过年天天吃大餐果然需要方便面刮刮油水之类的。

“对了,黄少天,”孙哲平用筷子盛面,“我过两天就搬出去住了,所以如果你还没找到房子的话,不用找了。”

“哈,什么啊,你要搬出去啊,”黄少天震惊地差点要跳起来,“我已经找好房子了耶,我还想和你说这事呢……”

“……呃,那个,”他突然忸怩起来,“叶修说我可以去和他平摊房租……所以……我要搬走的……”

“咦……少天大大,我可是家长都见过的人,搬一起你还这么害羞啊……”叶修嘴里叼着烟,一手支着头,玩味地看向黄少天。

“去去去,叶修你个不要脸的,我还没见过你爸妈呢,你敢说你敢让我去见他们……”

“哥不需要他们承认好伐,你不是见过我弟了嘛,还帮他打官司……”叶修在桌子下踢了黄少天一脚,成功看到他的小律师红了脖子。

“哦,你们要搬到一起了嘛,恭喜恭喜。”孙哲平端着面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微笑,“以后有机会,还来这边吃饭……”孙哲平想到以后可能不能再住在这里了,神情黯了黯,转了话锋,“还来找我吃饭,我请客……”

“嗯,好啊,孙哲平你手艺那么好哈哈哈哈,”黄少天看着他,露出了点担忧的神色,“你为什么要搬走啊,和张佳乐吵架了么?”

“向张佳乐这么傻的二房东哪里找啊,可盐可甜好调戏……哎叶修,我律所的女同事是不是这么评价张佳乐的?”

叶修耸耸肩,白了黄少天一眼,一副你个笨蛋你律所女同事咋评价张佳乐的我哪知道。我最多知道她们暗地里夸我俩外貌般配天生一对流氓攻和炸毛受之类的,虽然是猜的但是八九不离十啦。头脑风暴完叶修露出了意味不明的微笑。

“没什么了啦,就是……就是遇到了点事,我得搬出去,待在这里不太方便了……”孙哲平心里一阵疼痛,可不是么,我再待下去可能就有点碍眼了吧。

“啊,我知道了,”黄少天突然兴奋起来,吓了孙哲平一跳,“你不会是相亲成功了吧!对方怎么样,漂不漂亮,身材好不好,干什么的,这么快就担心起来你们进展很不错呀……”说完内涵兮兮地撞了下孙哲平的胳膊,看得叶修微微挑眉。

“嗯,呃,算是吧。”孙哲平随便糊弄过了,“那你什么时候搬,我来帮你。”

“下周周末吧,今天来不及,明天又要上班了。”

孙哲平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此后无话。

4.

张佳乐是傍晚到的家,同孙哲平一样,他顶着两圈大大的乌青。拎着箱子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会倒下来。

他在门前站定,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了以前和孙哲平相处的景象,强自定神,深吸好几口气,才掏出钥匙。

“新年快乐~哎呀,你们都回来这么早呀,刚才在路上可堵死我了。”张佳乐随手擦了擦脸上的汗,费力地把箱子拖进来。

“新年快乐,欢迎回来。”孙哲平从厨房探出头来,摆出职业性地微笑。

张佳乐避开和他视线接触的可能,转身从门口又拎进来一个巨大的袋子,打开一看,是各种口味的鲜花饼、猫哆哩酸角糕、还有长得很像冰皮月饼的花齿轮,甚至还有一大条宣威火腿。他扯着嗓子喊黄少天快来吃这些特产,果不其然黄少天就像是待投喂的兔子一样一蹦一跳地从房间里钻出来,身后跟着懒洋洋的叶修。

“哇塞乐乐够意思,知道我喜欢甜的。”

张佳乐冲他眨眨眼睛,示意他随便挑,只要下次不跟他们百花抢boss。

嘴里塞着鲜花饼的黄少天想着没有合同就不做数,狡猾地佯装屈服了,然后塞了一把酸角糕给叶修,示意他这么没下限的人就不要矜持了。

叶修没什么反应,看着向厨房走去的张佳乐的背影若有所思。

张佳乐犹豫了一下组织措辞:“呐,孙大厨,给我们做点好的呗。”

“哦,火腿啊,可以啊,辛苦你了,这么大老远背回来。”孙哲平对他侧着脖子点了个头。

“啊,嗯,也不是很麻烦,妈妈听说我有室友,非让我捎上。”

孙哲平低着头手上不停:“你知道黄少天要搬走了么?”

“啊,不……不知道啊,我才回来,没来得及听他说,怎么,他要搬去哪儿啊?”张佳乐觉得孙哲平无论说什么都能吓他一跳。这状态不对,太不对了。

“哦,也对。他要搬去和叶修住,大概下周末吧。”孙哲平切好西红柿,把它们丢进锅里。

“啊,那不正好,你可以住他那个屋了嘛,书房那张床虽然也是特意买的,但是还是比客房那张小了点,哈哈……哈哈。”张佳乐摸摸头发,气氛好像有点尴尬。

“你知不知道他搬走后,就我们两个人了。”孙哲平洗干净黄瓜,准备接着切。

“嗯……对,哎呀,你是说会变得冷清点?不会的不会的,我话也很多啦。”张佳乐明显感到空气紧张了起来,就想随便找个什么借口开溜。

“啪,”孙哲平一刀把黄瓜切成两半,刃口深深钉进了砧板。张佳乐莫名感到腿间一痛,哇,孙哲平要变大魔王啦,他赶紧双手交叉捂住脸。

“说好的,打人不打脸啊。”

孙哲平无奈地看着他:“乐乐,我是想问问你,我们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掰开张佳乐的手,固定在他身体两侧,:“你明明心里清楚,我……我告白了这事就不可能过去,我也知道我挺混账的,但是我实在是希望你能直接回答我,”孙哲平觉得自己连舌尖都在颤抖,

“你到底愿不愿意接受这份感情?”

张佳乐脸涨得通红,面前的男人神色自若游刃有余地说着这样的话,让他觉得昨天彻夜无眠的自己就是个傻逼。他胸中涌现出一股愤怒,直烧的理智都没了。
“孙哲平,你把我当女人么,一直以来,从你认识我以来?”

“不,不是乐乐,”孙哲平不知道怎么反驳,面前的人似乎正承受着极大的怒气,“我只是,我只是想说……”

“你只是、你只是……你一意孤行地说着这样的话,逼迫我给你个结果,一句自己是混账就了结了?”张佳乐甩开他的手。

“那好,那我就一句话告诉你,我一直当你是朋友,你开心了。”张佳乐那双一向很有英气的眼睛此刻亮的不能直视,“你不要碰我,如果不能当朋友,你就给我趁早滚蛋。”

“乐乐,你……”孙哲平惶急,他没料到张佳乐会如此决绝。他没有给孙哲平说完这句话的机会,利落地转身离开。扎起来的头发在后脑轻轻扬起,划开一个冷漠而疏离的距离。

在客厅里的叶黄二人被迫听完了全过程,见张佳乐出来面上颇为尴尬,赶紧回屋拎着还没打开的箱子匆匆离开了。

那天的晚饭做了一桌,最后没有一个人吃。张佳乐把自己关在屋里,没有出来。孙哲平坐在沙发上端详着客厅里的陈设,最后认命地叹了口气。真是应了自己说的话。

留下来,实在是有点碍眼了。

这一回,他没有哭,他只是捂着脸,静立的像一尊雕像。

空气里弥漫着柚子的甜香,锋利如钝刃,划破他的心脏。

那是一个不能愈合的伤口。

5.

第二天早上张佳乐从噩梦中醒来,发现偌大的房间空无一人。

早餐如常放在桌上,可是孙哲平的房间空荡荡地像从没住过人一样。

张佳乐迟半拍地意识到:哦,他搬走了啊。

他拉了拉睡衣的下摆,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让自己显得更有精神。

哼,走了才好。他把脚翘起在餐桌上,拿起盘子里的三明治端详片刻,然后啊呜地咬了超大一口。

这下好了,我又可以一个人住,想干啥,就干啥了。

6.

黄少天最近都不怎么敢惹张佳乐,他几乎成了低气压魔王,即便是在深陷节后抑郁的职场中都格外亮眼。

不过办公室里的妹子们却一副很兴奋的样子,脑补了十万字求而不得的都市苦情文在茶水间叽叽喳喳,黄少天回回去打水都能听到完全不一样的进展,战斗力简直叹为观止。

不过考虑到东西还在张佳乐哪儿,黄少天只能顶着巨大压力去问张佳乐的秘书,想趁他不在的时候去把东西顺回去。

结果当然是潜入失败,张佳乐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换了门锁。黄少天只能站在门口瑟瑟发抖,打电话请低气压魔王大人来解救。

张佳乐办完手头上的事很快就感回来了,说话的语气倒是看不出来什么。“我还以为你周末才回来搬呢……”

“那谁说的。”张佳乐咔哒一声把钥匙砸到了桌子上。

妈妈,谁说张佳乐语气没什么的,啊,我要回家。黄少天心里哀嚎。

黄少天撇了一眼书房,顿时心下了然。不敢多留,快步走到自己房间收拾起来。

张佳乐翻出好几个纸盒子丢给他,然后自己到冰箱里去拿果汁。

“喝嘛。”张佳乐走到门前,丢给黄少天一罐芬达。

“哇,我喜欢的,乐乐你买的啊,太贴心了。”

“那谁买的。”张佳乐捏皱了手里的汽水罐。

我不要再说多说一句话,绝不。黄少天颤颤巍巍拉开汽水罐,如是想。

“你收拾得乱七八糟的,我还是来帮你吧。”张佳乐看着把一个纸盒塞的满满当当盖不上的黄少天叹了口气。

“嗯。”黄少天式沉默寡言。

东西基本打包完毕,黄少天打电话喊叶修来接。张佳乐沉默地陪着黄少天坐在沙发上。

“少天,祝你们幸福,有空回来吧,请你们吃饭。”张佳乐突然认真道。

黄少天愣了愣:“嗯,当然,孙哲平那时候也是……。”他猛然闭了嘴,偷窥了好几次张佳乐的神色,见他没有反应才松一口气。

他看了看张佳乐的侧脸,流畅利落的线条在傍晚的光影里显得十分落寞。想到他将独自一人住在这个三人曾经共有的屋子里,沉默如他心里也有点不忍。

他玩了一会儿手指,摸了好几下下巴还是没有忍住:“乐乐,你会找到适合你的人的。孙哲平那家伙,你就不要想他了。”

他看张佳乐没有反应,鼓起了勇气继续说:“孙哲平他过年的时候都回去相亲了,搬出去可能也不完全是因为你发火,他本来就有这个打算的,他亲口说的。要是谈恋爱还有室友的话,即便是我也会觉得不方便呢……当然我本来就因为这个搬出去了……。”

“你说什么,”张佳乐刷地抓住黄少天的肩膀,“孙哲平他相亲去了?”

“嗯,”黄少天吓得不敢说话,“他,他自己说的,对方挺合适他……的……吧,所以要出去住。”

“哈,原来是这样啊,”张佳乐揪住自己的头发,“所以他那么急着要我的答案?”

黄少天很懵逼:“什么……什么回答……乐乐……?”

“和你无关,”张佳乐愤然站起,“去他的孙哲平。”他攥成拳头的手扣的死紧。

“我要去找他,你让叶修帮你搬。”张佳乐把钥匙丢给黄少天,“记得锁门,钥匙我回头找你要。”

张佳乐冲出门,带起一阵柚子的香。

7.

这个点,孙哲平应该还没下班。张佳乐直奔心理咨询室而去。

在停车场停好车,张佳乐的心情忽然没有那么激动了,他下意识地紧张起来,就像开庭前那样,仔细整理外套、西装和裤子。

冥冥中有一股力量牵引他抬起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他看见了孙哲平。

.他穿着件驼色的大衣,里面休闲的搭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看上去温暖又休闲。几日未见,他好像瘦了点,面上却是红润有光泽的。

张佳乐无暇去仔细观察,因为他看到了孙哲平身后跟着的人。那是一个女孩子,皮肤白瓷一样,在寒冷的冬天显得楚楚动人。模样也极可人,五官清秀端正,眼睛尤其好看。明明是接近零度的天气,她穿着亮眼的大红羊毛短裙,露出笔直纤细的长腿蹬着长度及膝的皮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来,都是男人喜欢的类型。

张佳乐蹲下去,将自己藏起来。

他从没有这么无助过。就像是坠下深渊,没有办法从下坠中逃离,又不知道何时将要触地,只能神智清醒地煎熬着。

明明是自己拒绝的不是么。他做出了选择,应该……为他高兴吧……

tbc.

——————我是变化很多的分界线————————

小剧场~

确定关系再次同居的某一天,孙哲平想起了一个一直没机会问的问题。

“所以我在厨房找你要结果的时候,你为什么那么生气?”

孙哲平不解。

“因为你比我高。”张佳乐趴在床上吃柚子。

“哈?”

“我靠着墙,觉得自己被壁咚了,我不开心。”张佳乐挑挑眉:“不服气你咬我啊。”

“呃……所以我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表白失败了……”孙哲平跪在地上怀疑人生。

“嘛,差不多吧,你难道不该表示开心,我要是那时候就答应你,还有后来情意绵绵的表白啊!”张佳乐吐掉柚子籽,皱了下眉。

“嗯,有道理,老婆干的好。”孙哲平满血复活,爬上床。

“靠,孙哲平,你特么还敢说没把我当女人!你给我从老子的床上滚下去。”

“不要”,孙哲平用体重把张佳乐压在身下,手贱兮兮地去摸乐乐屁股“老婆,用这儿虐我吧,使劲儿虐,不要客气。”

“去你的孙哲平”,乐乐四肢使劲挣扎,“睡……书……房……去……,还有!叫……我……老……公……”

有没有觉得甜一点,哈哈哈我就说治愈嘛。